陈九河站在陈氏宗祠的门前,青砖垒砌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的血迹。阴瞳中的银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部钻入祠堂大门的缝隙,仿佛这栋建筑是整张银线网络的中心。他伸手推门,木门发出腐朽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昏暗无光,唯有阴瞳能看清其中的景象——正厅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数不清的银镯。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先祖画像,可每一幅画像的脸都被刻意刮花,只留下一双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光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祠堂的梁柱上悬挂着无数个小小的银铃,每个铃铛都用红线系着,红线另一端连接着从门外延伸进来的银线。此刻这些银铃正在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像是千万个婴儿在同时啼哭。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陈九河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祖宗牌位前。那人的背上插着七根青铜钉,每根钉子都在渗着黑血,可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是谁?”陈九河握紧剖尸刀,阴瞳中的银龙警惕地盘旋。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陈九河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竟与他在幻象中见过的外祖父陈守义一模一样。
“每一任守棺人临终前,都会来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沙哑,“为了留下警示。”
他伸手指向那口青铜鼎:“看看鼎里的倒影。”
陈九河走近青铜鼎,阴瞳穿透暗红色的液体,看见鼎底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具裹着红肚兜的婴儿尸体。婴儿的胸口插着半截青铜钥匙,腕间戴着一只熟悉的银镯——正是母亲留下的那一只。
“这是”
“第一个守棺人。”老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也是最后一个。”
祠堂突然剧烈震动,梁柱上的银铃发出刺耳的尖鸣。陈九河看见那些银线开始蠕动,像是活蛇般朝着青铜鼎爬去。银线钻入鼎中,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往生线的真相”老人咳嗽着,黑血从嘴角流出,“它们不是在输送能量,而是在吸取所有死在长江中的魂魄,最终都会通过这些银线,成为九婴的养料。”
陈九河猛地看向自己腕间的银线,发现它正源源不断地从自己体内抽取着什么。“那我”
“你是特别的。”老人艰难地抬起头,“往生咒的逆写,让你成了第一个能反抗这种吸取的守棺人。但是”
他的话被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青铜鼎中的液体突然炸开,那具婴儿尸体浮到半空,睁开了双眼——瞳孔是完全的银灰色,与陈九河的阴瞳如出一辙。
“时候到了”婴儿发出苍老的声音,“新一轮的轮回,该开始了。”
祠堂的墙壁开始渗血,先祖画像上的银灰色眼睛纷纷转动,齐刷刷地看向陈九河。梁柱上的银铃一个接一个炸裂,每炸裂一个,就有一道黑影从铃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九头蛇的虚影。
“快”老人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毁掉鼎中的婴儿那是轮回的种子”
陈九河纵身跃起,剖尸刀直刺空中的婴儿。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时,婴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婴儿的声音变成林初雪的语调,“杀了我,就是杀了最后的机会”
剖尸刀在空中顿住。陈九河的阴瞳看见婴儿体内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母亲在江边祈祷、林初雪在祭坛微笑、历代守棺人在青铜柱下哀嚎
“每一个轮回,都是为了寻找解脱的方法。”婴儿的声音又变成老者的语调,“而这一次,终于出现了变数”
九头蛇的虚影完全凝聚,九个蛇头同时张开巨口,朝着陈九河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腕间的银线突然断裂,夜鹭印记发出刺目的青光。
陈九河感到左眼一阵清凉,阴瞳中的银龙破瞳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银光所过之处,九头蛇的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开始缓缓消散。
“往生瞳终于觉醒了”婴儿发出欣慰的叹息,身体开始化作光粒,“记住轮回的尽头”
祠堂开始崩塌,砖瓦纷纷落下。陈九河在废墟中看见老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化作白骨,唯有那七根青铜钉还在闪着幽光。而在原本青铜鼎的位置,出现了一本用血写就的古籍——
《往生经》
他捡起古籍,发现最后一页写着:“轮回非宿命,往生非终结。破局之法,在汝之心。”
朝阳从祠堂的废墟间照进,陈九河站在残垣断壁中,阴瞳里的银龙安静游动。他看向远方奔腾的长江,明白这场千年的轮回,终于出现了转机。
而在江底最深处,又响起了新的低语——那是关于破局之路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