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污浊的江水中漂浮着畸变体的残肢碎肉和暗红色的组织碎片，散发着混合了血腥、腐臭与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
山鹰靠在岩壁上，面罩摘下，露出苍白失血的脸，正由赶来的苏璃和小王进行紧急包扎和抗感染处理。
他伤得不轻，尤其是最后硬抗那污秽黑水以及强行爆发击杀蟾蜍首领，内腑受到了震荡和不明能量的侵蚀。
陈九河的状态更差。
阴瞳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意识，视野中一片模糊的黑影与闪烁的金星，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他半跪在水边，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却死死盯着蟾蜍首领炸开和最大肉瘤原先所在的位置。
那缕被木牌光芒净化的“本源秽念”虽然消失了，但陈九河的阴瞳依旧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痕迹”。
那并非实体能量，而是一种……“意向”的残留，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透过这个被摧毁的巢穴，冷冷地瞥了这里一眼。
“感觉怎么样？”苏璃处理好山鹰的伤势，快步走到陈九河身边，递给他一支能量补充剂和一颗用符纸包裹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丹丸。
她的眼神带着关切与凝重。
陈九河接过，勉强咽下，一股微弱的暖流暂时压下了些许眩晕感。“还好。”他声音沙哑，指向那片区域，“那里……刚才有东西‘看’了我们一眼。”
苏璃眉头紧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感知不到。“是归墟本体的意识？”
“不像。”陈九河摇头，“更零散，更……‘饥饿’。
像是被惊动的蜂群里的工蜂，向蜂后报告了巢穴被毁的消息。”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些散布的巢穴真的是归墟力量的“前哨站”，那么它们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信息传递机制。摧毁一个，可能会引起其他巢穴，乃至更深层存在的警觉。
老周带着设备匆匆进来，开始对岩洞内的能量残留和畸变体残骸进行采样分析。他的脸色很快变得异常难看。
“能量污染指数依然超标严重，尤其是那些破碎的肉瘤组织，还在散发微弱的活性波动。”老周指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更麻烦的是，我在几只畸变体的残骸里，检测到了一种……类似‘信息素’或者‘能量标记’的物质，它们似乎能相互识别，并且……指向某个共同的方向。”
他调出另一台设备的扫描图，上面显示着长江部分流域的能量分布。
“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分散的、能量反应异常微弱的点。
“这些地方的能量波动，与这个巢穴残留的‘标记’物质，存在微弱的同频共振！虽
然信号极其微弱，但模式高度相似！”
这意味着，类似的巢穴，绝不止这一个！
它们如同散布在长江这条巨龙躯体上的毒疮，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隐隐相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个巢穴就如此难缠，若是多个巢穴同时爆发，或者它们之间存在更紧密的联系和协作……
“必须尽快找到并清除其他巢穴！”苏璃斩钉截铁。
“老周，立刻将数据和样本送回总部，请求最高级别的分析和支持。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探测方法和清理手段！”
她转向陈九河和勉强站起的山鹰：“你们先撤回据点休整，尤其是陈九河，你的状态很不好。清理工作不能只靠我们几个人，需要制定更全面的计划。”
陈九河点了点头，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行动只会成为累赘。
而且，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战斗中感知到的一些东西，尤其是那缕“本源秽念”以及木牌的反应。
在苏璃和小王的护送下，陈九河和山鹰艰难地返回了临时据点。
接下来的几天，据点内的气氛紧张而忙碌。
老周带着数据和样本搭乘直升机离开，苏璃则不断与上级沟通，调集更多的资源和专业人员。
小王负责警戒和外围巡查，报告显示，附近水域的畸变体活动明显减少了，但并未绝迹，它们似乎变得更加警惕和隐蔽。
陈九河则陷入了深度的休养和冥想之中。他反复回忆着巢穴内的战斗细节，尤其是那缕“本源秽念”被木牌光芒净化时的感觉。
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对冲，更像是一种……“权限”上的压制？仿佛“渊流”的力量，对于这些归墟衍生出的污秽，有着某种先天性的克制。
他尝试着主动去沟通怀中那枚变得安静的木牌，以及遥远江心那片黑暗中沉眠的林初雪的灵魂之光。
回应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守护的意念并未消失，只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似乎在积蓄着力量，或者……等待着什么。
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身体的恢复情况。
阴瞳的创伤恢复缓慢，但他隐隐感觉到，在经历了与归墟力量的多次正面碰撞，尤其是最后引动了木牌和一丝“渊流”气息后，他体内的力量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墨色的阴瞳之力，边缘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金红色泽？与林初雪血液激发碎片时的光芒有些相似。
这变化是好是坏，他无法确定。
第三天傍晚，苏璃带来了总部的初步回复和分析结果。结果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根据对样本的分析，那种‘本源秽念’具备高度的适应性和传染性。它不仅能催生畸变体，更能缓慢地侵蚀和改造周围的环境，使其更适合归墟力量的存留。
而且……”苏璃顿了顿，脸色极其难看，“分析显示，多个巢穴的能量标记指向的‘共同方向’，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理坐标，而是一个……在不断移动的、庞大的能量聚合体。
初步判断，可能隐藏在长江主干道某段极深的水域之下，或者……与某些古老的水下沉眠之地有关。”
一个移动的、庞大的能量聚合体？是更大的巢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部已经批准了‘清源行动’计划。”
苏璃继续道，“将调派更多的特殊小队和装备，联合沿江各地的力量，对已发现和疑似巢穴的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和清理。
同时，会成立一个专家小组，专门研究对付这种污秽能量的方法。”
她看向陈九河：“陈九河，总部希望你能作为特别顾问，参与到行动中。你的阴瞳和……对那些超自然力量的理解，是我们目前最缺乏的。”
陈九河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想与官方有太多牵扯，但眼下的情况，个人的力量确实渺小。而且，他也需要借助官方的资源和情报网络，来寻找其他巢穴，以及应对那个隐藏在深处的“聚合体”。
“我可以参与。”
他最终点头，“但我需要行动的自由，以及……关于所有发现的完整信息。”
“可以。”苏璃爽快答应，“行动指挥权在我，但在具体行动和情报方面，你会拥有最高的知情权和建议权。”
就在这时，在外面负责警戒的小王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苏队！
不好了！
上游刚传来消息，靠近三峡库区的某个支流河口，出现了大规模鱼类死亡，而且……而且打捞上来的死鱼，身体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畸变！
岸边还发现了类似巢穴生物的足迹！”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据点内炸响。
巢穴的威胁，已经不再局限于阴暗的角落和特定的江段，开始向着更广阔的水域和人群活动的区域蔓延了！
“准备出发！”苏璃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清源行动，提前开始！目标，三峡库区支流河口！”
新的危机，已然降临。而这场守护长江的战争，规模正在迅速升级。
陈九河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不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沉沉的江水，仿佛能看到无数隐藏在水下的阴影正在蠢蠢欲动。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