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荒村祀影(1 / 1)

江滩的鹅卵石硌得人生疼,冰冷的潮气顺着裤腿往上爬,浸透骨髓。

陈九河每走一步,都感觉胸腹间气血翻涌,阴瞳使用过度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让他视野中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林初雪搀扶着他,她的情况稍好,但紧抿的嘴唇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显露出她同样不轻松。

那块紧贴她胸口的碎片圆环,隔着衣物传来一种微弱而持续的温热,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既带来一丝慰藉,也提醒着他们无处不在的危机。

他们沿着江滩跋涉了不知多久,天色始终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分不清时辰。江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前方,江岸逐渐收窄,出现了一片荒弃的坡地,枯黄的芦苇在风中发出沙哑的摩擦声,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坡地尽头,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破败的屋舍轮廓,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一起,像是一群被遗弃的、蜷缩在江边等死的老人。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甚至听不到一丝虫鸣犬吠,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是个村子?”林初雪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的活尸脉对生气的感应极其敏锐,但前方那片屋舍,给她的感觉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一种……黏稠的、挥之不去的怨念。

陈九河强压下喉头的腥甜,阴瞳艰难地聚焦望去。

村子的屋舍大多以江石和朽木搭建,覆着厚厚的青苔和干枯的藤蔓,不少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似乎曾经悬挂过什么东西,如今只剩几缕褪色破碎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不像自然废弃的。”陈九河声音低沉。他注意到,村子周围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连最顽强的野草都难以生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香烛燃烧后又混合了什么东西腐烂的怪异气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但他们需要休整,陈九河的伤势不容乐观,林初雪也需要时间恢复力量,并尝试更清晰地感应第三块碎片的方向。这个荒村虽然诡异,但至少能提供一个暂时躲避江上风寒和可能存在的归墟追踪的栖身之所。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村子。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叽”的轻响。村中只有一条狭窄的、被荒草半掩的主路,通向村子中央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路两旁的屋舍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盲眼,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一些屋子的门槛和窗棂上,还能看到残留的、用某种暗褐色颜料画就的扭曲符号,与河伯会的标记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癫狂。

越往村子中心走,那股怪异的香烛腐烂气味就越发浓烈。

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用江石粗糙垒砌的矮小庙宇,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个大点的神龛。庙门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而庙门正前方,摆放着一口巨大的、已经干裂变形的黑漆木箱,箱盖敞开,里面堆满了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东西,但仔细看去,那些“骨灰”中似乎掺杂着许多细小的、未能完全烧化的碎骨渣。

木箱前方,插着三根早已熄灭、只剩下半截的黑色残香。

香炉则是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盆,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那是血,大量混合了某种东西的血。

“他们在祭祀什么?”林初雪感到一阵反胃,活尸脉对死亡和污秽的敏感让她极不舒服。

陈九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庙宇内部。

阴瞳勉强穿透黑暗,他看到庙宇正中,供奉的并非任何已知的神佛雕像,而是一块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怪石。

那石头约半人高,散发着一股阴冷、吸摄一切生机的诡异气息。

石头的底座周围,散落着一些鸟兽的小型骸骨,以及一些……人类的牙齿和指甲!

而在庙宇的墙壁上,用同样的暗褐色颜料,画满了一幅幅简陋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大同小异:无数扭曲的小人跪拜在江边,向着江中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涡叩首;

漩涡中伸出无数触手般的东西,缠绕着那些小人,将他们拖入水中;

而最终,江面上会浮起一些身形肿胀、面目模糊的“东西”,它们走上岸,受到剩余小人的敬畏和供奉……

“他们祭祀的是……归墟?”陈九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村子,恐怕很久以前就被归墟泄漏的力量影响,甚至可能主动崇拜上了那带来毁灭的虚无!

这些村民,或许早已成为了归墟侵蚀现实的牺牲品和……帮凶?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指向空地边缘一座相对完好的屋舍。“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座屋舍的门窗紧闭,但门楣上却挂着一串用鱼骨和江石串成的风铃,风铃静止不动。与其他屋舍的破败相比,它显得过于“整洁”了。

两人警惕地靠近。陈九河示意林初雪后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用剖尸刀轻轻抵开了虚掩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和蛛网,反而异常干净。

屋内的摆设简陋,一桌一椅一炕,炕上铺着还算整洁的草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那画并非纸帛,而是用尖锐物直接刻画在土墙上的。

画的内容,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女子,怀抱一个婴儿,站在波涛汹涌的江边。

女子的面容模糊,但她怀中的婴儿,额头上却清晰地刻着一个与林初雪手中碎片形状隐约呼应的、残缺的圆环标记!画的背景,隐约能看出是白帝城的轮廓!

而在画像下方的简陋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江泥烧制的香炉,炉内没有香灰,却整整齐齐地放着几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以及一束早已干枯、却依旧能看出是淡黄色的野花。

这间屋子,与外面那个充满血腥祭祀的村子格格不入。

它像是一个……守望着什么、铭记着什么的孤独据点。

“这画……”林初雪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墙上的刻画上,尤其是那个婴儿额头的标记,她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她手中的碎片圆环,也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陈九河仔细查看着屋内的一切,最后在炕席的角落,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干草下的、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牌。

他拂去灰尘,木牌上刻着几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接近甲骨文的变体,但他血脉中的某些东西,让他勉强能够辨认:

“林氏遗脉,守白帝之约,待渊流重光,镇归墟之门。祀不可绝,念不可忘。——末代守祠人,林三姑。”

林氏遗脉!守白帝之约!镇归墟之门!

这间屋子的主人,竟然是林家留在这里的守祠人!外面那些村民祭祀归墟,而这里,却坚守着古老的使命,等待着“渊流重光”!

陈九河猛地抬头,与林初雪目光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这个荒村,并非单纯的受害者,它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关于信仰与使命的无声战争!而他们,在无意中,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战场。

就在这时,屋外,那死寂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踩断的“咔嚓”声。

陈九河瞬间绷紧了身体,阴瞳扫向门外。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空地上,那座庙宇前的破瓦盆里,那暗红色的、凝固的血液,不知何时,竟然开始缓缓地……蠕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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