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瘤被剖尸刀刺穿的创口并未愈合,反而如同溃烂的果实般不断扩张,涌出的黑红色浆液不再是液体,而是化作粘稠的、带着刺鼻硫磺与腐肉混合气味的浓烟。
浓烟翻滚着,凝聚不散,逐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扭曲模糊的巨脸轮廓,那面孔兼具了相柳的凶戾与无数怨魂的痛苦,独目圆睁,死死锁定着陈九河,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蝼蚁……安敢伤我……” 并非声音,而是一道饱含着暴戾与古老意味的精神波动,直接碾压过陈九河的识海。
这波动比之前的精神冲击更加凝练、更加恐怖,仿佛携带着长江万古沉积的负面情绪,要将他最后的意志彻底冲垮。
陈九河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阴瞳中的墨色剧烈翻腾,几乎要被这股庞大的恶意同化、吞噬。他死死握着刀柄,将身体残存的每一分力量,连同血脉中对归墟的感应,都化作顽强的抵抗。他不能退,身后是林初雪,是整条长江的生灵。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怀中那枚羊脂玉佩再次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同时,林初雪也强忍着活尸脉因近距离接触相柳意志而产生的剧烈排斥反应,将自身那独特的能力提升到极致。她不再仅仅是感知,而是尝试着“沟通”——沟通那些被相柳意志强行裹挟、奴役的无数怨魂。
“回家……我带你们……回家……” 她以意念发出无声的呼唤,活尸脉的青灰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那浓烟构成的巨脸。
巨脸的轮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无数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怨念,并非铁板一块。林初雪的呼唤,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几个格外清晰的痛苦意念,夹杂着对生前的不甘、对长江的眷恋,短暂地挣脱了相柳意志的绝对控制,传递了出来。
正是这一丝波动,给了陈九河千钧一发的机会!
他爆发出全部潜力,阴瞳中的墨色骤然收缩,凝聚成两点极致的黑暗。他不再与那庞大的精神威压正面抗衡,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沿着剖尸刀,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入肉瘤的核心,刺向那浓烟巨脸的源头——相柳被封印于此的那部分意志本体!
“轰——!!!”
这一次的冲击是双向的。陈九河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而那颗搏动的肉瘤,连同其上方的浓烟巨脸,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尖啸。肉瘤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内部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咔嚓……咔嚓……”
白骨祭坛承受不住这核心力量的反噬,开始寸寸碎裂。构成祭坛的无数颅骨、腿骨、肋骨纷纷炸开,化为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那根扭曲的脊椎图腾柱也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下方由骨骼维持的漩涡彻底崩溃,浑浊的江水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水流凹陷。而在那凹陷的最深处,并非江底的淤泥,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静止,它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比鬼哭矶怨念、比相柳意志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冰冷无情的气息。它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上方发生的一切。
归墟之门!尽管只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但它确实出现了!
陈九河和林初雪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破坏祭坛,重创相柳意志,却也如同拔掉了塞子,让被压抑的归墟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肉瘤的崩溃加速了。它不再搏动,而是像燃烧尽的炭火,迅速变得灰暗、干瘪。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尖啸过后,浓烟巨脸彻底消散,那颗肉瘤也化作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灰烬,被混乱的水流卷走。
相柳的这部分意志,暂时被击退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升级了!
那江心凹陷处的黑暗裂缝,虽然细小,却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吸力。周围的一切——江水的碎骨、祭坛的残骸、甚至包括光线和声音——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拉扯过去,吞噬进去。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虚无和寂灭的大恐惧,攫住了陈九河和林初雪。
更可怕的是,通过那细小的裂缝,他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门的那一边,存在着某种……活物。并非相柳那样充满毁灭欲的凶兽,而是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无法理解的意识。它似乎因为这道裂缝的出现,从亘古的沉睡中被轻微地惊扰了,一道漠然的“目光”扫过这边,让陈九河和林初雪瞬间如坠冰窖,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才是归墟真正的恐怖所在!相柳与之相比,不过是一条试图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恶犬!
“必须……堵住它!”陈九河声音嘶哑,他感到自己与那裂缝后的存在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但他血脉中属于守棺人的责任,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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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何堵?连先祖都只能以血契封印,而非彻底关闭!
就在这绝望之际,那崩碎的白骨祭坛残骸中,一点微光吸引了林初雪的注意。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温润洁白的碎片,形状不规则,却在混乱的水流和弥漫的阴气中,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宁静气息。
是骨片,却又不像任何已知的骨骼。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玉,或者说,某种高度凝聚的、纯净的能量结晶。
林初雪的活尸脉对这东西产生了强烈的亲和感。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块碎片便如同受到召唤般,穿过混乱的水流,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碎片触手的瞬间,一股清凉浩瀚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象”:无尽的虚空,流淌的星光,一条横贯虚无的银色长河,以及长河源头,一座若隐若现的……青铜巨门。
与此同时,陈九河怀中的玉佩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与林初雪手中的骨片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陈九河福至心灵,瞬间明悟:“这是……‘钥’之碎片!归墟之门的‘钥匙’碎片!是当年布置血契的先祖留下的后手!”
河伯会找到了这里,利用相柳意志和无数怨念建造祭坛,企图强行撬开归墟之门,但他们并不知道,或者说不完全相信,真正控制这扇门的“钥匙”,早已碎裂,并隐藏在最危险的地方——祭坛的核心之下!
此刻,祭坛被毁,这块碎片才得以重现天日。
握住这块碎片,林初雪感觉自己与那扇青铜巨门,与那条虚无中的银色长河(或许就是归墟在更高层面的显化?)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她尝试着,将自身的活尸脉力量,连同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宁静古老的意境,导向江心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黑暗裂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冰冷的吸力似乎减弱了一丝,裂缝扩张的速度也肉眼难辨地慢了一点点。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有用!”陈九河精神一振。
然而,还没等他们进一步动作,那裂缝之后漠然存在的“目光”,似乎因为这块碎片的出现和林的举动,再次投注过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是好奇,又仿佛是……饥饿?
鬼哭矶上空,风停了,水止了,连那永恒的哀嚎也消失了。只剩下那道细小的黑暗裂缝,如同长江心脏上的一道致命伤疤,无声地流淌着令人窒息的恐惧。而陈九河和林初雪,手握着一块可能关乎存亡的碎片,站在了这道深渊之门的边缘。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仅要面对归墟泄漏带来的灾难,更要直面那门后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并找到修复“钥匙”,重新封闭这扇不该被打开的门的方法。前路,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