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渊底胎动(1 / 1)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被投入万丈海沟。

耳边是巨石崩落、骸骨碰撞的轰鸣,以及水流被极致压缩后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嘶啸。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吞噬一切光线,也吞噬了方向与时间。

陈九河的意识在无尽的坠落中浮沉,如同狂涛中的泡沫。

后背被巨石砸中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骨骼即将被压碎的窒息感。

唯有怀中紧紧搂着的两件东西,还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那枚躁动暂歇的残印,以及那面刚刚惊鸿一现、此刻已重归沉寂的青铜镜。

还有心口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魂魄暖意,是林初雪与他共同燃烧后残存的共生联系,也是在这绝对黑暗与死寂中,唯一能证明他还“存在”的锚点。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最终会坠向何处。

夔门崩塌的巨响和九婴那宣告性的咆哮已渐渐遥远,被无尽的水声取代。

就在他以为会永远这样坠落下去,直至化为这深渊的一部分时——

下方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光芒,不是残印的幽光,不是青铜棺的纯净白光,也不是白色面具人的青白灯晕,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带着某种生命律动的……

暗红色光晕。

如同母体子宫中孕育的生命之光,却又庞大到难以想象,缓缓地、有节奏地明灭着,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陈九河瞳孔骤缩,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岩石或尸骸。

而是……肉壁。

巨大无比、微微蠕动、布满了粗大青黑色血管和粘稠液体的、活生生的肉壁!

这些肉壁向上方、向四周无限延伸,构成了一个难以想象其规模的、正在搏动的巨大腔体!他正坠向这个腔体的最深处!

肉壁的表面,附着着无数惨白的、半融化的尸骸和破碎的建筑物残骸,它们如同被消化到一半的食物,正在被肉壁缓慢地吸收、吞噬。

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血腥、羊水和腐烂气息的味道,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里……是哪里?

九婴的体内?!不对!九婴是相柳后裔,乃是蛇形妖物,绝非此等模样!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荒谬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难道这整个夔门之下,长江的最深处,并非简单地镇压着九婴,而是……孕育着某种东西?!

九婴的复苏,甚至巫阳神冢、幽冥船冢、乃至那口黑色石棺的存在,都只是为了给这“孕育”提供养料和守护?!

那暗红色的、如同胎动般的光晕,正是从这巨大腔体的最深处散发出来的!

陈九河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在那庞大的、如同整个山脉在呼吸的搏动面前,他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下坠的速度渐渐减缓,仿佛被某种柔和的力量托住。

他终于看清了那暗红色光晕的核心——

那并非什么宝石或能量源,而是一颗……巨大无比、正在缓慢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心脏”!

心脏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肉瘤般的筋膜和组织,无数粗大的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连接着四周的肉壁,为其输送着磅礴的能量。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个腔体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生机与死气交织的诡异气息。

而在这颗巨大心脏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约莫房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孔窍的……巨卵?

卵壳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某种古老的、未经雕琢的黑色岩石,却又散发着温润的活物光泽。

那些孔窍之中,随着心脏的搏动,一明一暗地吞吐着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在呼吸。

卵壳之内,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

每一次心跳,那阴影便似乎微微胀大一丝,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长江万古混乱、无数牺牲所要最终诞生的……“东西”?

陈九河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与这正在孕育的存在相比,九婴简直如同一条看门护院的小蛇!

他手中的残印和青铜镜,在此刻也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残印如同遇到了终极的“食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贪婪和渴望,疯狂震颤着,想要脱离陈九河的掌控,扑向那颗心脏或那枚巨卵!

它表面的裂痕再次迸发出危险的幽光,反噬之力蠢蠢欲动,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而那面青铜镜,则依旧沉寂,但在那暗红色光晕的照射下,镜背那枚黑色碎片却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深的厌恶,有刻骨的仇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宿命驱动的、坚定不移的……镇压之意!

它想镇压这里!镇压这颗心脏,镇压这枚巨卵!

陈九河死死攥住残印,压制着它的躁动,同时将青铜镜护在胸前。

这两件凶物在此地的反应,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绝对不能让残印吞噬这里的力量,那只会加速卵中之物的苏醒,或者造就一个更加可怕的怪物。

也绝不能任由这恐怖的东西诞生!

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他心念急转,苦思对策之际——

上方崩塌的废墟中,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紧接着,一道身影,有些狼狈地冲破了乱石和尸骸的阻碍,坠入了这片巨大的腔体之中。

是那个白色面具人!

它的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深色的长袍也有几处破损,显然在之前的崩塌中也受了些损伤。但它手中的那盏青白色灯笼,光晕依旧稳定。

它悬停在半空,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腔体深处那颗搏动的心脏和那枚巨卵。

白色面具微微仰起,那裂纹后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某种……狂热?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它缓缓抬起提灯的手,青白色的光晕如同探照灯般,仔细地扫描着巨卵和心脏,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巨大心脏的某一条主要血管之上。

那里,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陈九河凝神望去,只见那条粗大如虬龙般的血管表面,竟然……插着一支箭?

一支锈迹斑斑、却依旧残留着某种锐利锋芒的青铜箭矢!

箭矢大半没入血管之中,只留下一小截箭尾在外,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扭曲和萎缩,仿佛在排斥这支箭,却又无法将其排出。

这支箭……在阻止这颗心脏的搏动?或者说,在延缓那巨卵的孕育?

白色面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箭。它那原本狂热的姿态微微一滞,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不满?或者说……意外?

它缓缓飘向那支青铜箭矢,伸出那只苍白的手,似乎想要将其拔出?

不!不能拔!

陈九河虽然不知道这支箭的来历,但它显然是抑制这恐怖孕育的关键之一!

几乎想都没想,他猛地催动体内刚刚恢复的微弱力量,将手中的青铜镜,对准了那白色面具人!

他没有能力驱动镜子攻击,但他记得,这镜子能“映照”!

他要再次映照它,干扰它!

镜面乌光一闪,虽然微弱,却成功地吸引了白色面具人的注意。

它动作一顿,白色面具转向陈九河,那裂纹后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它似乎认为陈九河这个蝼蚁,一再地阻碍它的“正事”!

它放弃了拔箭,转而提起灯笼,青白色的光晕凝聚成一道冰冷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对准了陈九河!

就在这光束即将发出的刹那——

噗通!噗通!噗通!

那颗巨大的暗红色心脏,猛地剧烈搏动起来!

搏动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力度也大大增强!

整个腔体疯狂震颤,肉壁剧烈蠕动,粘稠的液体如同暴雨般洒落!

巨卵表面的孔窍中,暗红色光晕喷涌而出,其中的阴影轮廓剧烈地扭动起来,散发出一股焦躁、饥饿、以及……愤怒的情绪!

它似乎被外界频繁的干扰激怒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吸力,猛地从巨卵中爆发出来!

目标,并非白色面具人,也并非陈九河。

而是……那颗巨大心脏,以及心脏血管上插着的那支青铜箭矢!

它要加速吸收心脏的力量,并且……强行排出那根“肉中刺”!

白色面具人见状,顿时顾不上陈九河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陈九河通过意念感知到),青白色光晕猛地卷向那支青铜箭矢,不是要拔出,而是……想要将其更深地钉进去,或者施加某种封印?

但它慢了一步!

那股源自巨卵的吸力太过霸道!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那支锈迹斑斑的青铜箭矢,竟被心脏剧烈搏动产生的澎湃血流和那吸力共同作用,硬生生地……逼出了血管!

箭矢脱离心脏的瞬间,心脏的搏动猛地一滞,仿佛解脱了某种束缚,下一刻,更加磅礴恐怖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涌入上方的巨卵!

巨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卵壳表面的孔窍张得更大,吞吐的暗红色光晕几乎化为实质!其中的阴影轮廓发出一阵满足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蠕动!

而那支被逼出的青铜箭矢,则失去了所有光芒,变得黯淡无华,如同凡铁,向下坠落。

白色面具人猛地探出青白光晕,想要抓住那支坠落的箭矢。

但就在此时——

异变再起!

那支下坠的箭矢,在经过陈九河附近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箭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突然脱落了一小片,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刻痕——

那是一个古篆的“陈”字!

与陈九河怀中那半枚罗盘碎片上的字迹,同出一源!

陈九河脑中轰然巨响!

这支箭……是陈家先祖所留?!是某位先祖,试图阻止这恐怖孕育而射出的?!

就在他心神震撼的这一刻。

那枚膨胀的巨卵,似乎因为吸收了过量能量而需要宣泄,其表面一个孔窍猛地张开,喷涌出的不再是光晕,而是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蕴含着庞大生命精华和混乱意志的血浆!

这股血浆如同决堤的洪流,恰好冲向了陈九河、白色面具人、以及那支坠落的箭矢所在的方向!

死亡与机遇,同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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