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雾锁夔门(1 / 1)

冰冷的江水如同亿万根钢针,刺穿着陈九河千疮百孔的身体。

魂火熄灭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一次划水都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地喘息着,吸入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冷香。

那冷香极其细微,却顽固地钻入鼻腔,带着某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韵律,与之前那声诡异的号角声隐隐呼应。

河伯会的人仓皇退走,绝非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因为这号角,因为这冷香。

下游……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终于爬上了一处浸没在血水中的浅滩乱石堆。

身体瘫软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阴瞳因过度消耗和反噬,视野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污浊的江水还在不安地翻涌。

怀中的魂魄青光微弱得如同萤火,林初雪的意识似乎也因之前的融合燃烧而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证明着她还未彻底消散。

手中的残印沉寂如死物,但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却愈发清晰,仿佛一头餍足后陷入沉睡、却随时会因饥饿而再次苏醒的凶兽。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离开这里。

河伯会的退走只是暂时的,那号角声的主人,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他尝试运转体内那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寂灭本源,却发现经脉如同被烈火燎过的原野,枯焦断裂,根本无法有效引导任何力量。

残印的反噬和强行燃魂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冷香,忽然变得浓郁了一些。

并非来自下游,而是……来自上游?

陈九河艰难地转动脖颈,向上游望去。

只见原本就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层稀薄的、带着淡淡青紫色的雾气所笼罩。

雾气下降的速度极快,如同无声的潮汐,漫过江面,吞没了礁石,正向着他所在的浅滩弥漫而来。

这雾气……不对劲。

它不是长江上常见的水汽氤氲,而是更加粘稠,更加……具有“目的性”。

雾气的边缘异常分明,移动间悄无声息,所过之处,连翻涌的血浪都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或者说……压制了。

雾气之中,那奇异的冷香愈发清晰,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九河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一些极其古老的、被家族老人当做志怪传说讲述的零星记载——关于长江某些特定江段,在特定时节,会出现的“锁江雾”。

雾呈青紫,携异香,伴有冰音,所过之处,万籁俱寂,舟船匿迹。

误入者,往往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故老相传,那是“水府巡疆”,活人避退。

难道……这并非传说?

青紫色的雾气已然弥漫到了浅滩边缘,最先触及的几块礁石,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并非寒冷的冰霜,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静默之霜”!

雾气触及江面,翻涌的血浪瞬间平息,变得如同深色的琉璃,光滑而死寂。

水下那些躁动的阴影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向深处潜逃,却很快被雾气追上,无声无息地溶解、消失。

这雾,在“清洗”江中的污秽?!连九婴逸散的力量都无法抵挡?

陈九河心中骇然,挣扎着想要向后挪动,避开雾气的笼罩。

但已经晚了。

青紫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漫过了他所在的乱石堆。

冰冷!

并非肉体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极致的“静”与“止”!

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运转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蜜糖。

身体的剧痛、残印的饥饿感、魂魄的虚弱……所有的感知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一种深沉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要将他拖入无梦的永眠。

怀中的魂魄青光在这雾气的笼罩下,变得更加黯淡,几乎彻底熄灭。

手中的残印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顽铁。

就连他拼命维持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这就是“锁江雾”的力量?绝对的静默,绝对的消亡?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穿透了能湮灭万籁的雾气,传入他几乎冻结的耳中。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稳定得近乎刻板,正从下游方向,沿着江岸,向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九河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稀薄的青紫色雾气,向声音来源望去。

模糊的视野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宽大飘逸的深色长袍,袍袖和衣袂在静止的雾气中却微微拂动,仿佛自带微风。

其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面具的眼孔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人影的手中,似乎提着一盏灯。

一盏造型奇特的、散发着柔和青白色光晕的灯笼。

那光晕所及之处,连“锁江雾”都微微避让,形成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空间。

灯笼的光……似乎压制了雾气?

那人影在距离陈九河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白色面具微微低下,那两点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向”了瘫倒在乱石中、几乎被静默之力彻底冻结的陈九河。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陈九河感觉自己最后残存的意识,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薄冰,正在快速消融。

就在这时,那人影似乎注意到了他心口那缕微弱到极致的魂魄青光,以及他手中那枚沉寂的残印。

白色面具微不可查地偏动了一下,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紧接着,人影抬起了那只没有提灯的手。

手指修长苍白,指尖闪烁着一点与灯笼同源的青白色光芒。

它对着陈九河,轻轻一招。

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牵引力传来,并非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他怀中林初雪的魂魄,以及他手中那枚残印!

它要带走它们!

陈九河心中爆发出无声的呐喊,想要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白色的光芒笼罩下来,怀中的魂光和手中的残印微微震颤,似乎即将离他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下游方向,那苍凉古老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号角声近了许多,也更加清晰,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急促和……警告?

那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动作猛地一滞。

它缓缓抬起头,白色面具转向下游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沉默地“凝视”了片刻。

然后,它再次低下头,“看”了陈九河一眼。

那一眼,似乎包含了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审视,有权衡,有一丝遗憾,最终化为彻底的漠然。

它收回了手,提起灯笼,转身。

嗒…嗒…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沿着来时的路,向着下游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青紫色的雾气深处,消失不见。

随着它的离开,那笼罩浅滩的“锁江雾”也开始缓缓消散,如同退潮般,向着下游方向收敛而去。

江面重新开始翻涌,水下的阴影再次躁动,九婴的咆哮声也从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但陈九河躺在冰冷的乱石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那是什么? 那号角声又是什么? 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对抗和制衡?

而他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些失去最珍视的一切。

长江的迷雾,似乎从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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