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晨雾未散的江面上,渔船的灯火像被揉碎的星子,随着浪涌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副驾上林初雪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水府的凉意,活尸脉的青纹已从腕间褪到小臂,却仍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条沉睡的蛇。
前面右转。林初雪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里有排青瓦白墙的老房子,墙根爬满青苔,门楣上陈氏旧宅的牌匾落满灰尘,我梦见过这里。
陈九河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里,他看见牌匾上的字缺了右半边,露出底下刻着的字——和他母亲名字里的分毫不差。
你确定?他转头看向林初雪。
她的瞳孔泛着青灰色,活尸脉的纹路顺着鼻梁爬进眼尾,我爹说过,陈家祖宅在下游的三峡村,这里是林家的老宅子。
林初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能到老宅里的声音——不是活人的动静,而是某种低沉的、像指甲刮过青砖的呜咽。更清晰的是,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阿雪,推门进来。
是娘。林初雪轻声说。
苏璃把车停在路边,皱眉看着两人:你们确定要进去?刚才局里查过,这宅子空了三十年,户主是陈九河的曾祖父陈守仁,十年前被列为历史建筑,不许随便进入。
历史建筑?陈九河扯了扯嘴角,我爹说过,陈家的祖宅是,会自己选主人。他解开安全带,小雪,你要是怕
我不怕。林初雪打断他,推开车门。她的运动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门环上的铜锈被她碰落,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娘,我来了。
宅门一声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苏璃倒吸一口凉气——正厅中央摆着张老榆木八仙桌,桌上压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脊上陈氏家乘四个字被虫蛀得残缺不全。
墙角立着个红漆木柜,柜门上挂着把铜锁,锁孔里塞着团发黑的红布。
更诡异的是,正中央的房梁上垂着根麻绳,绳子末端系着个褪色的红肚兜——和林初雪小时候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是我娘的旧物。林初雪的声音发颤。她认得那红肚兜,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留着应急。此刻红肚兜上的金线已经氧化发黑,却仍能看出当年绣的并蒂莲。
陈九河的阴瞳突然泛起幽蓝的光。
他摸出罗盘,指针刚触到八仙桌就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木柜上的铜锁。锁孔里的红布突然动了,像有生命的活物般钻出来,在半空凝成张人脸——是张苍老的面孔,左脸颊上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和老礁滩的引魂人如出一辙。
陈守棺人,那张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们以为找到祖宅就能揭开秘密?它抬起手,铜锁一声弹开,看看这柜子里吧,藏着你们陈家三代守棺人的命。
木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本日记本,封皮上分别写着陈守仁陈守义陈守礼最后本封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陈九河。
林初雪颤抖着翻开最上面那本。1985年3月15日的日记里,曾祖父陈守仁写道:今日在江边捞起具女尸,怀里有块青铜钥匙。验尸时发现她肚子里有块胎记,形状像九头蛇。张主任说这是阴府种子,要我严守秘密。
1990年7月2日的日记里,祖父陈守义写着:九河出生那晚,江水突然倒流。我看见他手腕上浮出青鳞,活尸脉的纹路和他娘一模一样。张主任说这是双生劫应验,要让九河和阿雪分开养。
最后本日记的纸张已经发脆,最后一页写着:阿雪被送走那天,九河哭着追。我把他锁在阁楼里,告诉他等你手腕的鳞片褪成青灰色,就能见你娘了。可我知道,这锁根本锁不住命运。
林初雪的眼泪滴在日记本上。她终于明白,母亲说的分开养不是偶然——陈家世代用双生子中的一个当守棺人,另一个当引魂灯,为的就是镇住水府里的九婴残魂。
小王,周铭!苏璃对着对讲机喊,立刻调陈九河的出生证明!查查当年移民档案里有没有陈阿雪的记录!
不用查了。陈九河的声音发沉。
他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二十年前移民搬迁的现场,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被抱在戴斗笠的男人怀里,男人左脸颊的疤痕清晰可见。照片背面写着:阿雪,等你回家。
那是我娘。林初雪哽咽着,戴斗笠的男人是我爹?
陈九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密室,想起那幅画着九头蛇的帛画,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陈家的债,我还清了。
原来所谓的,是陈家三代人用血脉喂养九婴,只为换林初雪活下来的机会。
窗外传来爆炸声。苏璃冲过去查看,回来说:是河伯会的人!他们在祖宅后院堆了炸药,说要送陈家守棺人上路
陈九河的阴瞳泛起幽蓝的光。他摸出怀里的《水葬经》真本,书页在风里自动翻卷。
他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水府志·终章:阴兵过处,以棺为引;双生劫起,魂归故乡。
旁边画着幅图,两个穿红肚兜的小孩站在归葬桥边,一个抱着襁褓,一个举着半块钥匙,脚下是翻涌的长江水。
原来如此。陈九河笑了,我们是一体的。
他突然拽起林初雪的手,往阁楼跑。木梯在他脚下发出的响,阁楼里堆满旧物:褪色的襁褓、生锈的长命锁、还有个玻璃罐,罐里泡着团发黑的血——是林初雪小时候的胎发。
阿雪,陈九河指着墙角的老座钟,你看。
老座钟的指针停在3:15,和曾祖父日记里写的时间分毫不差。林初雪的活尸脉突然发作,她的瞳孔变成青灰色,皮肤下渗出黑色纹路,顺着座钟的指针爬向钟摆。她能到钟摆里的呜咽声——是二十年前移民搬迁时,那些不愿离开故土的村民的哭嚎。
他们在等阴兵通道开启。陈九河摸出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后院,河伯会的人要用水府的力量,打开阴兵通道。
林初雪的活尸脉让她能到更清晰的画面:后院的老槐树下埋着七具尸体,每具尸体的喉咙里都塞着枚青铜钥匙——和他们在老宅找到的一模一样。尸体脚下画着个诡异的阵法,阵眼是那口装着她胎发的玻璃罐。
他们要用我的胎发当引魂香。林初雪的声音发颤,阴兵通道需要守棺人的血,需要双生子的魂,需要
需要你的命。陈九河打断她,但他们不知道,陈家的守棺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
他举起《水葬经》真本,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经书里夹着的泛黄照片突然飘落,照片上的小女孩——林初雪的童年影像——突然活了过来,对着河伯会的人露出甜美的笑。
阿雪,照片里的小女孩说,回家吧。
河伯会的人突然发出尖叫。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皮肤下渗出黑血,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苏璃举着枪冲过去,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溅起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雾。
是《水葬经》的力量。林初雪轻声说,它在保护我们。
陈九河摸出怀里的青铜钥匙,和林初雪腕间的胎记拼在一起,形成完整的圆形。他转头看向林初雪,后者正盯着老座钟——指针突然开始转动,3:163:173:18
阴兵通道要开了。陈九河的声音发沉,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初雪的活尸脉应声发作。她的瞳孔变成青灰色,皮肤下渗出黑色纹路,和《水葬经》上的蛇形纹路交缠在一起。她将双手按在老座钟上,口中念诵起《水葬经》的镇魂咒: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阴阳逆转,魂归故乡。阴司听令,锁魂归江——
座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
指针停止转动,停在3:18。
老槐树下的七具尸体同时倒地,喉咙里的青铜钥匙落地。
河伯会的人化作黑雾消散,只留下句不甘的嘶吼:陈家的债,还没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