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骄阳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自己的那本结婚证,别开脸,催促道:“快点。”
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贺知砚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冒了出来。
他故意慢吞吞地调整角度,在她忍不住再次催促时,才按下快门,然后“哎呀”一声:
“手滑,发公司大群了!”
他动作迅速地操作手机,立刻撤回了消息。
然而,为时已晚。
贺氏内部,上到高管,下到前台,所有在线员工都秒速吃瓜,一时间,各大大小小的微信群全都炸开了锅,讨论的内容只有一个:老板真的闪婚了!
“结婚证”照片虽然被撤回,但引发的舆论海啸,加上贺知砚顺势正式对外公布的婚讯,成为了最强劲的利好消息。
贺氏股价应声强势反弹,之前贺知砚让人低位回购的股票价值飙升,他趁机操作,迅速将股价拉回到了风波前的水平,甚至还有所超越。
看着屏幕上飘红的股价,贺知砚走到贺云亭身边,脸上带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容:
“爷爷,您看,您要是早点让我们把证领了,这股价,不是早就回来了吗?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贺云亭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小子的事后诸葛亮,但看着稳住的股价和手中货真价实的结婚证,眼底深处终究是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而一场始于意外、成于算计的婚姻,就在这样一场兵荒马乱、各怀心思的闹剧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贺家内部,起初那些对林骄阳身份颇有微词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股价回弹和家族利益面前,迅速消弭于无形。
权衡利弊之后,所有人都认为,用一纸婚约换取局势的稳定,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心碎。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王雨澜的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公寓,然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
经纪人急得在门外团团转,先是小心翼翼地敲门:
“澜哥?你还好吗?开开门,跟我说句话行不行?”
里面一片死寂。
随着时间的推移,经纪人的语气从担忧变成了哀求:
“哥!我的亲哥!你开开门啊!算我求你了!你别吓我!”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令人心慌的沉默。
最终,经纪人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找来开锁师傅,强行破门而入。
房间内窗帘紧闭,一片昏暗。
王雨澜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角落里。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酒精味,辛辣中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王雨澜瘫坐在地,身体四周散落着一大圈东倒西歪的啤酒易拉罐,如同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绝望而颓败的壁垒。
经纪人破门而入时,一脚就不小心踩扁了一个空罐子,发出“咔嚓”一声刺耳的锐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满地的狼藉映衬着角落里那个彻底失去光彩的人。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经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快步上前,试图将王雨澜从冰冷的墙角拉起来,手指触碰到他手臂的皮肤,一片冰凉。
此刻的王雨澜,对外界的触碰和声音几乎失去了反应。
他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
往日里那双流转着万千风情、总能引得粉丝尖叫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点,只是固执地、呆滞地望着那扇被厚重窗帘严密遮挡的窗户。
仿佛在那片黑暗中,还能窥见一丝早已熄灭的微光。
他整个人,真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酒精浸泡、被绝望侵蚀的,颓败的躯壳。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心疼。
他用力想把王雨澜搀扶起来:
“澜哥,起来,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地上凉……”
王雨澜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泥,任由经纪人摆布,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熠熠生辉、弹奏出美妙音符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用最狼狈的姿态,祭奠了他那场盛大而无声,尚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的爱恋。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转折。
那个在他心里像月光一样皎洁、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那个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打动她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突然地、彻底地,成为了别人的合法妻子?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地、堂堂正正地对她说过一次“我爱你”。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谋划、所有那些藏在玩笑和工作名义下的靠近,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苍白可笑的笑话。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干涩地劝道:
“澜哥……事已至此,你……你别这样,身体要紧……”
王雨澜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是喧嚣的世界,窗内是他坍塌的宇宙。
而他那尚未正式开始,就已经被迫落幕的初恋,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哀鸣。
在经纪人的搀扶下,王雨澜踉跄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
他借着经纪人的力道,缓缓挪到床边坐下。
就在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那一刻,一个清晰的念头突然划过他混沌的脑海——那首曲子。
那首他怀着隐秘的欢喜与期待,精心创作并录制好的,准备作为下一次“合作契机”送给她的deo。
它已经完成了。
曾经,他幻想过无数种将这份心意交付给她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夕阳下的录音棚,或许是在一次愉快的合作后……每一种设想里,都应该有她的笑容,和他的忐忑与期待。
可现在……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蚀骨的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看向经纪人,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沙哑不堪:
“那首合作曲的deo……已经制作出来了,是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昨天刚完成最终混音。”
“麻烦你,”王雨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我寄给她。实体唱片和数字文件,都给她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上剥离下来:
“我就不方便……再和她见面了。”
这就是告别了。
就让他用一首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含义的歌,为这场尚未见光就已夭折的暗恋,献上最后的祭奠吧。
交代完这件事,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他感到一种彻底的虚空。
这个充满了回忆和无处安放情感的城市,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然后,”他重新看向经纪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帮我订一张机票。”
“去哪里?”
“随便。”
去哪里都好,只要没有她的地方。
王雨澜独自一人在机场。
他戴着墨镜和口罩,看着机场大厅里屏幕上正在播放贺林婚讯的新闻,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向登机口。
别了,我兵荒马乱的暗恋。
别了,林骄阳。
……祝你幸福。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