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法坛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诡谲。
七彩琉璃般的“洪荒万灵御神阵”光幕依旧稳固地笼罩着真君府，但此刻光幕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各种能量光带的色泽也变得更加鲜明，仿佛整个大阵都因为某种外来的刺激而进入了更高频的警戒状态。
法坛上，除了杨戬、三位龙族长老、敖凌、艾伦等人外，法隆长老、穆拉丁大师、莱戈拉斯、迪塞尔等各方首领也齐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半空中那颗缓缓旋转的、内部星云仿佛沸腾般翻滚的水晶球上——那是星语长老玛里苟斯的观测核心。
玛里苟斯长老悬浮在水晶球旁，银发无风自动，深蓝色的法袍上星光符文明灭不定。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化为两团旋转的星云，嘴唇无声翕动，念诵着复杂到极致的龙语预言咒文。水晶球投射出的光幕，正在展示着一幅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强烈的能量干扰波纹，但大致能看清。
那是一片距离真君府西方约百里外的荒芜山脉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是此界常见的天空色泽，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暗红色，边缘还夹杂着翻滚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漆黑裂缝！
更诡异的是，在那暗红色漩涡的外围，隐约可以看到几道散发着纯白圣洁光芒的身影（高阶天使投影）在盘旋，它们并未攻击那漩涡，反而像是在……监视？或者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防止漩涡过度扩张，也阻止其他力量靠近探查？
而在漩涡下方的山脉阴影中，能看到小股小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散发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黑影在蠕动——那是低阶深渊魔物的特征！
“空间裂隙，深渊侵蚀的典型标志。”耐萨里奥长老面色沉凝，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画面中那暗红色的漩涡，“看这规模和稳定程度，绝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强大的力量强行撕开、并暂时稳固在此界屏障上的通道！能办到这一点的……至少是深渊领主级别的存在，甚至可能是某位深渊君主的意志投影！”
“那些天使投影在干什么？帮深渊看门？”穆拉丁大师瓮声瓮气地骂道，红胡子气得一抖一抖，“塞勒斯那老王八蛋，跟亡灵勾勾搭搭就算了，现在连深渊的屎都敢吃？他就不怕把自己撑死，把整个大陆都拖进地狱？”
莱戈拉斯队长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自然在哀嚎。那片区域的生命气息正在被急速吞噬、污染。若放任不管，深渊侵蚀会如同瘟疫般扩散，最终将这片神陨战场，乃至周边区域，彻底化为魔土。”
“教廷的目的……”法隆长老抚须沉吟，苍老的眼中满是忧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勾结深渊的危害。除非……他们自信能控制局面，或者，深渊许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又或者……”他看向那几道天使投影，“他们想利用深渊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或者……对付那柄剑？”
杨戬盯着画面，天眼之中金光流转，试图穿透那些能量干扰，看清更深层的因果联系。他沉声道：“塞勒斯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亡灵、深渊，在他看来或许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我这柄剑，以及铲除真君府这个威胁。若深渊能帮他打破我们的防御大阵，或者消耗我们的力量，他未必不会冒险。”
“愚蠢！与深渊交易，无异于饮鸩止渴！”阿莱克斯塔萨长老沙哑地斥道，“深渊魔物贪婪无度，毫无信义可言！它们现在或许会暂时与教廷虚与委蛇，一旦通道稳固，魔潮涌出，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教廷自己！塞勒斯难道以为，靠着几道天使投影就能镇住深渊领主？”
“或许，他另有底牌。”玛里苟斯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不确定，“吾之星空推演，在此事上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扭曲。有不止一股强大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意志，在遮蔽天机。不仅仅是深渊，似乎还有……其他的、更古老晦涩的力量，也被牵引、搅动。”
他的话语，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
“爹爹！”
一直安静待在杨戬腿边、好奇地看着水晶球画面的哪吒，突然身体一僵，小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他猛地抱紧怀里的混天绫，另一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吒吒，怎么了？”杨戬立刻察觉不对，蹲下身扶住儿子。
“疼……珠珠……好疼……”哪吒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皱成一团，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他体内的灵珠，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幅度剧烈震颤着！不仅如此，那灵珠散发出的温润青光也变得忽明忽暗，时而纯净祥和，时而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排斥与战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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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天眼瞬间扫向哪吒体内，只见那颗原本稳固旋转、提供着精纯灵力的青色灵珠，此刻光芒乱颤，珠体内部甚至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而那些纹路的源头，赫然指向——西方！正是水晶球画面中那暗红色深渊漩涡的方向！
灵珠，在抗拒！在预警！甚至……在恐惧某种来自深渊的气息？！
“是深渊气息！”敖凌脸色一变，“而且是非常高等、非常纯粹的深渊本源气息！竟能隔着百里之遥，引动灵珠如此剧烈的反应？！”
要知道，哪吒体内的灵珠，乃是先天孕育的至宝，层次极高，寻常邪祟魔气根本难以撼动其分毫。之前面对亡灵死气、教廷圣光，灵珠都表现得很“淡定”，甚至能主动净化、对抗。可此刻，仅仅是被百里外泄露的一丝深渊气息（可能还是经过空间削弱和教廷圣光过滤的）波及，就产生如此激烈的负面反应，甚至出现了被“污染”侵蚀的迹象！
这只有一个解释——那深渊漩涡连接的另一端，存在的深渊力量，其本质和层次，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甚至可能对灵珠这种先天至宝，都构成了某种“天敌”或“克星”般的威胁！
“吒吒不怕，爹爹在。”杨戬立刻运转八九玄功，一股精纯平和的法力涌入哪吒体内，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颗躁动不安的灵珠，试图帮其稳定下来，并驱散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
同时，他抬头，看向玛里苟斯，急促问道：“长老，能否锁定那深渊气息的具体性质和源头？或者说，灵珠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玛里苟斯长老的星云之眼转向哪吒，仔细感应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此灵珠……蕴含极精纯的造化与生命本源，更有一丝……开天辟地时的清灵之气。按理说，应是万邪不侵。能让它产生如此剧烈排斥甚至‘畏惧’感的深渊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连声音都变得凝重无比：“除非……那深渊力量中，混杂了与之同源、却彻底走向毁灭与堕落极端的……‘浊气’！或者说，是某位在开天之初便坠入深渊、与最古老污秽融为一体的……混沌魔神的气息！”
混沌魔神！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法坛上炸响！
连耐萨里奥长老和阿莱克斯塔萨长老的脸色都瞬间变了！他们是龙族，传承古老，比在场其他种族更清楚“混沌魔神”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深渊领主、深渊君主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它们是世界诞生之初，清浊分离时，那部分最深沉污秽与混乱的意志化身，是万物走向终末与虚无的象征！是连神魔都要忌惮、甚至曾引发过上古“神魔黄昏”的禁忌存在！
如果那深渊漩涡背后，真的牵扯到某位混沌魔神，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一点意志的泄露，其危险性也远超十万教廷大军和塞勒斯本人！
“不可能！”穆拉丁大师下意识地反驳，“那种传说中的东西，早就该在神魔之战中彻底湮灭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教廷扯上关系？”
“没有什么不可能。”玛里苟斯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冰冷，“神魔陨落，天道有缺，此界屏障本就脆弱。若真有机缘巧合，或者有内应（比如塞勒斯这种疯子）以特殊方式献祭、引导，引动一丝沉睡的混沌魔神意志或力量渗透，并非绝无可能。别忘了，这里……是神陨战场。万古以来，埋葬了不知多少神魔，其地脉深处，或许本就残留着连我们都无法察觉的……古老‘引子’。”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迪塞尔兜帽下的漆黑眼眸闪烁了一下，沙哑开口：“暮色学会的禁忌典籍中，有过模糊记载。上古神魔之战，并非所有参战者都彻底消亡。有极少数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它们的‘概念’或‘本源’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只能被封印、放逐，或者……陷入永恒的沉眠。若此界真与那场大战有关，那么存在一些沉睡的古老‘引子’，甚至残留的封印裂隙，都不足为奇。而深渊……最擅长寻找和腐蚀这种‘裂隙’。”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水晶球画面中那暗红色的漩涡，以及漩涡周围那些看似圣洁、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和讽刺的天使投影。
教廷，深渊，混沌魔神……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甚至势同水火的存在，竟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因为一柄剑、一座城、一个人的野心，被诡异地串联在了一起！
“塞勒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敖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你真的以为，靠着你那点光明神的恩赐，就能玩弄这种级别的力量于股掌之间？”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塞勒斯或许知道深渊危险，但他绝对想不到，或者说，他背后的“光明神”或许有意无意地隐瞒了，这次“合作”可能唤醒的是何等恐怖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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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那边……黑黑的……坏……吒吒怕……”哪吒在杨戬法力的安抚下，灵珠的震颤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小脸上的恐惧并未消退，他紧紧抓着杨戬的衣襟，小手指着西方，声音颤抖，“珠珠说……那里有……有想吃掉珠珠的……大怪物……”
灵珠的“灵性”传递出的信息，虽然模糊，却更加证实了玛里苟斯的猜测。能让灵珠感觉到“要被吃掉”的威胁，绝非普通深渊魔物！
杨戬抱起哪吒，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局面，正在以完全失控的速度，滑向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深渊（双关）。
原本，他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塞勒斯和教廷的十万大军，顶多再加上可能出现的“天国武装”。但现在，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已经悄然浮现在战场边缘，并且似乎与教廷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守城战，一场信仰与生存的抗争。
这很可能演变成一场……波及整个区域，甚至可能引动更深层次灾难的、与上古恐怖存在的提前碰撞！
“玛里苟斯长老，”杨戬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能否推演出，那深渊通道大致会在何时稳定？或者说，教廷可能在何时，利用它，或者被它反噬？”
玛里苟斯长老闭目，水晶球中星云再次疯狂推演，片刻后，他睁开眼，星云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确定：“根据能量增幅速率和空间稳定性测算……最快，三日之后，月隐之夜，子时前后，那通道将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峰值。届时，要么是教廷利用其做些什么，要么……就是通道那一边的存在，尝试将更多力量、乃至部分本体，投放过来！”
三日之后！月隐之夜！与教廷可能发动总攻、塞勒斯可能动用“天国武装”的时间点，几乎完全重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塞勒斯是打算……在总攻之时，引动深渊力量，内外夹击，一举击溃我们的大阵！”艾伦倒吸一口凉气，“或者……他想用我们的血战和死亡，作为献给深渊的‘祭品’，换取更强大的助力？！”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三日之后的决战，其惨烈和危险程度，将远超所有人的预计！他们不仅要面对教廷的钢铁洪流和天使武装，还可能直面来自深渊的、可能沾染了混沌魔神气息的恐怖魔潮！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此刻也皱紧了眉头，金眸望向西方，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那种隐隐的、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警惕的混乱气息，似乎……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某些更加模糊、却也更加惨烈的战斗画面的回响？与黑暗、与混沌的战斗……
法坛上一片死寂，只有水晶球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以及哪吒因为灵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良久，耐萨里奥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沉重的金属：“事已至此，退无可退。深渊若至，便是大陆浩劫。真君府若破，下一个便是龙岛、精灵森林、矮人山脉……乃至整个人类国度。此战，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前哨之战！”
他看向杨戬，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杨戬领主，龙族既已至此，便无退路。三日之后，无论来的是神是魔，是圣光还是深渊，龙族……与真君府共存亡！”
“精灵亦然。”莱戈拉斯队长抚胸行礼，碧绿眼眸坚定如古树，“自然不容亵渎，秩序不容颠覆。”
“矮人的锤子，砸得了铁罐头，也砸得碎魔物的脑壳！”穆拉丁大师重重哼道。
敖凌、法隆、迪塞尔等人，虽未说话，但眼神都已表明一切。
杨戬环视众人，怀中抱着逐渐平静下来、却依旧不安的哪吒，心中那最初的震惊和沉重，反而渐渐化为一股更加坚定、更加浩大的战意。
宿命也好，巧合也罢。
敌人既然已至，管他是圣是魔，是人是鬼！
唯有一战！
他轻轻放下哪吒，示意悟空照顾弟弟，然后上前一步，天眼金光扫过西方天际，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回荡在每一个抗圣同盟成员的心间：
“传令——”
“加固一切防御，清点所有战力，备足丹药箭矢。”
“告诉每一个战士，三日之后，月隐之时——”
“我等要面对的，或许不止是伪神的走狗。”
“更有来自九幽的恶鬼，来自混沌的梦魇！”
“但，那又如何？”
杨戬拔出身侧的青铜古剑，剑指苍穹，洪荒道韵冲天而起，与七彩大阵共鸣！
“吾等身后，便是家园！”
“吾等剑锋所向——”
“便是光明！”
“便是秩序！”
“便是……吾等存续之‘道’！”
“备战——！！！”
“死战——！！！”
怒吼声，从法坛开始，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个真君府！
恐惧仍在，压力如山。
但战意，已燃至顶点！
三日倒计时。
最终决战的前夜，深渊的阴影，已悄然将这座小小的堡垒，变成了决定未来天平走向的……
最终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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