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盛时,全花的盛景终于迎来尾声。最先凋零的是红瓣,像燃尽的火焰,一片片蜷曲着飘落,落在承露盘里,漾开淡淡的红影;金瓣紧随其后,流苏般的瓣缘先失了光泽,慢慢向内蜷缩,金粉簌簌落在护花罩上,像撒了层碎金;共融花的三色瓣谢得最缓,却也最是动人心——红、金、紫三色渐渐褪去鲜亮,化作温润的素色,像褪尽铅华的玉,一片片轻吻着藤架,才肯归根。
小望蹲在藤架下,小心翼翼地接住飘落的花瓣,夹进记春册里,每片都标上凋零的时日。“它们要走了吗?”他抬头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方旭正用竹篾轻轻托起共融花最后一片紫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不是走,是换种模样陪着我们。”他把花瓣放进陶盒里,盒底铺着晒干的金粉,“你看花蒂。”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凋零的花托处,竟已鼓出小小的青果。红瓣落尽的蒂上,青果带着淡淡的红纹,像缩微的焰环;金瓣的蒂部,青果裹着层细绒,摸上去软乎乎的,藏着流苏的影子;共融花的蒂最是奇妙,青果圆滚滚的,表面浮着三色交织的网纹,与花瓣上的银线网如出一辙,新卫士正趴在果蒂旁,用前足轻轻摩挲着果面,像在守护稀世的珍宝。
“这是花把秘藏进了果里。”方旭拿起颗共融果,青果尚带着生涩的硬,却能感受到内里涌动的饱满,“花瓣落了,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养果,那些红的烈、金的甜、紫的韧,全凝进这果里了。”
孩子们凑过来看新鲜,有人指着共融果上的网纹:“跟新卫士的甲纹一样!”可不是么,网纹的节点处,正对应着卫士甲上的凸起,连缠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果与虫早就约好了,要把秘韵刻进骨里。
新卫士似乎明白果子的重要,守护得愈发尽心。白日里趴在果蒂旁,用身体挡住过强的日光;夜里就蜷在果底,像给青果盖了层活的绒毯。有次暴雨突至,它竟用自己的背护住最娇弱的那颗共融果,任凭雨水打湿银甲,也不肯挪开半分。
“它在等果子长大。”小望看了许久,忽然笃定地说。他发现青果上的网纹每天都在变深,红纹的焰环、金纹的流苏、紫纹的缠络,正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像画师在果面上细细勾勒,将花瓣凋零前的盛景,一笔笔重现在果身。
方旭找来去年的果核,壳上的纹早已磨得温润,却依然能辨出当年的三色交织。“去年的果,核埋进土里,今年就发了芽。”他指着藤架角落的株幼苗,幼苗的茎秆上,正泛着淡淡的三色晕彩,“你看,秘从不是消失,是跟着花结果,跟着果生根,一代传一代。”
小望忽然想起记春册里夹着的花瓣,赶紧翻出来看——红瓣虽已干硬,却仍能闻到淡淡的烈香;金瓣的碎金粉沾在纸页上,轻轻一抖,还能簌簌落下;最奇的是共融花的紫瓣,干透后竟透出琉璃般的光泽,三色纹路像嵌在里面,丝毫未褪。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小望把花瓣重新夹好,又添了张新画——画里青果挂满藤架,新卫士趴在最大的那颗共融果上,果面的网纹映着天空,像把整个夏天的秘都收进了圆圆的果里。
夜风掠过藤架,青果在叶间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回应新卫士的守护。花虽谢,蒂存果生,那些藏在花里的秘,早已顺着藤蔓,钻进了饱满的青果,等着在秋阳里成熟,把更沉的韵、更厚的情,捧给守着藤架的人。而新卫士的甲纹,正与果面的网纹越靠越近,仿佛要在某个清晨,彻底融成一体,把这秘韵,守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