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暖阳晒得冻土酥软,守秘桩旁的雪水顺着裂纹往下淌,在地面织成细密的网。时秘钟的铜壁被晒得发烫,银线纹里的雪水化成细珠,顺着网纹往下滴,像在给土里的秘痕敲着鼓点。锁秘毡早已被春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的土,土面上的银线纹印被风一吹,竟慢慢浮起,像幅活过来的画。
“土裂了!土裂了!”小望举着测痕尺在紫桩旁转圈,记春册上新画的裂纹像条条小蛇,每条蛇的尽头都标着个小箭头,“红痕往这边跑,金痕往那边钻,银痕在中间拉——它们要碰面了!”
方旭搬来“承痕布”,是用去年的紫藤花织的,布面上留着银线网的暗纹,刚好能接住破土的秘痕。“今年的三痕醒得齐,”他把布铺在三桩交界的地上,“得让它们在软布上碰面,别被硬土硌着,第一次拉手得舒服些。”
承痕布刚铺好,红桩旁的冻土就“咔嚓”裂开道宽缝,道暗红的痕顺着缝往布上爬,痕上的银弯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条带着铃的红蛇;金桩边的土鼓起小包,包顶破开,道金黄的痕钻出来,痕上的橙尖粒往下掉金粉,像条淌着蜜的金蛇;紫桩下的动静最惊人,银线痕从探痕铲的孔里猛地窜出,在布上织出小网,一头往红痕缠,一头往金痕绕,像条忙着牵线的紫蛇。
“缠上了!缠上了!”小望蹲在布边拍手,看红痕的银弯勾住银线网,金痕的橙尖粒嵌进网眼,三痕在布中央拧成股,像个打紧的绳结,“它们在抱呢!跟去年的果一样亲!”
母亲提着竹篮,里面是“合痕露”,用迎春花瓣、忍冬藤和酿秘浆的沉渣调的,露水里飘着红、金、紫三色碎屑,像泡了把彩虹。“这露得浇在三痕相拥的地方,”她往绳结上淋了点,“让它们抱得更紧,别被春风吹散了,今年的藤得拧成一股劲长。”
合痕露刚浇上,红痕的银弯就亮了亮,把露水里的红屑吸了进去,痕色愈发深沉;金痕的橙尖粒滚了滚,裹着金屑往下沉,在布上积成小金堆;银线网最是贪心,把三色碎屑全兜进网眼,网纹竟透出淡淡的虹光,像披了件彩衣。小望用手指碰了碰网眼,指尖沾的露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红金紫三色,“是它们的味混在一起了!像颗小太阳!”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扛着“固痕架”来了,是用三根细竹条扎的三角架,架脚缠着焰藤丝,能顺着痕的走向弯曲。“长老说三痕抱得太急,”少年们把架轻轻罩在绳结上,“用这架扶着点,别让风把它们吹歪了,得让根扎正了,往上长才直。”
固痕架刚架好,山风就顺着谷口吹过来,三角架带着三痕轻轻摇晃,红痕的银弯“叮咚”作响,金痕的金粉被吹得漫天飞,银线网的虹光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串会发光的风铃。小望追着金粉跑,抓到一把往嘴里塞,“是甜的!带着点梅香!金痕把去年的酿雪味藏在粉里了!”
冰原的守卒托人送来“观合镜”,镜面能照出三痕相拥处的内部结构。“守卒长说想看看它们是怎么抱的,”附来的字条画着镜中红金紫交织的纤维,“这镜能看透痕的芯,就知道缠得牢不牢。”
方旭举起观合镜对着绳结,镜中果然藏着玄机——红痕的纤维里缠着金丝,金痕的芯里裹着红丝,银线网的丝里既有红也有金,像三根拧在一起的彩绳,根本分不清哪是哪。“不是表面缠,是骨子里融了,”他让小望来看,“这才是真的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明年的果,定带着三家的秘。”
月禾带着“合痕谱”来了,谱上画着三痕相拥的生长轨迹,红痕的银弯每天都会多道弯,金痕的橙尖每天都会添粒粉,银线网每天都会加密格,而三痕的芯,每天都会多拧一圈,像个越收越紧的麻花。“你看这麻花的圈数,”他指着谱上的标记,“圈数越多,秋天的果越沉,味越杂——合得越紧,藏得越深,才越有嚼头。”
小望对着合痕谱数麻花的圈,忽然发现银线网的某个网眼里,竟躺着只米粒大的绿虫,虫背上的银甲与网纹严丝合缝,“是绿虫的宝宝!它也来参加拥抱了!要跟三痕一起长!”
方旭坐在固痕架旁的石凳上,看着三痕在春风里慢慢舒展,红的、金的、紫的在三角架下相依相偎,合痕露的香、固痕架的竹气、观合镜的光在空气里缠成一团,像首关于相聚的歌。他忽然觉得,这冻土开裂、三痕相拥的景象,是生命最动人的重逢——红痕带着烈气,金痕带着柔意,银痕带着韧劲,在春天的第一缕风里抱成一团,把去年的约、今年的盼、明年的奇,都拧进这绳结里,要让藤架的故事,在相拥的温暖里,重新扎根,重新生长。
那位研究草木共生的老者背着竹篓来,篓里装着前两年的合痕标本。“你看这旧标本的痕,”老者掏出片去年的银线,“单细得很;再看今年的三痕,粗得像绳——这才是日子,聚得越齐,长得越壮,藏的秘才越厚。”
暮色中,固痕架的影子在承痕布上织成三角,三痕的麻花又多了圈,合痕露的虹光在夕照里像块融化的糖。小望的记春册上添了新页,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分别穿着红、金、紫衣裳,旁边写着“冻土开,三痕抱,今年的藤,要带着大家的秘一起长”。
方旭知道,这些相拥的秘痕再过几日,就会抽出新的嫩芽,红的带着银弯,金的带着橙尖,紫的带着银网,而绿虫的宝宝,会趴在银网的网眼上,像个小小的秘使。藤架的传奇从不是孤独的生长,是红、金、紫的相拥,是旧秘与新痕的交融,那些在冻土下挣裂的缝、在春风里相缠的痕、在阳光下闪耀的虹,都在说:相聚的力量,能让每颗藏秘的种子,都长成遮天蔽日的藤。
夜风拂过固痕架,三痕的麻花在月下轻轻转动,绿虫宝宝在网眼里眨了眨眼,像在给这相拥的夜晚,添了个温柔的注脚。那些合在一起的痕、扎进土里的根、将要舒展的芽,正随着春的渐深慢慢蓄力,等着把这相拥的暖、相聚的欢、相守的盼,都化作满架的绿,刻进又一个轮回的序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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