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的雨丝又细又密，像给藤架蒙上了层绿纱。新核苗的紫叶已经舒展到巴掌大，叶背的银辉被雨水洗得发亮，卷须顺着月形架往上爬，每爬一寸，就吐出个小小的芽苞，红纹在苞尖若隐若现，像在数着日子。
“这些芽苞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小望举着他的画本，正给芽苞画速写，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声，“会不会像夜花一样带银辉，还是像焰络藤一样红得发亮？”
方旭蹲在架下，仔细看着芽苞的形态——圆鼓鼓的苞身带着点紫，顶端却泛着金，像揉进了夜花的幽与金沙洲的暖。“或许是种新花，”他笑着说，“既有紫叶的沉稳，又有卷须的灵动，说不定还带着月轮谷的清辉呢。”
母亲提着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芽菜糕”，用新冒的荠菜芽和米粉做的，透着股春天的鲜气。“给藤也‘尝’点，”她把糕掰碎了撒在根旁，“让新芽长得更有劲儿，早点开花给我们看。”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扛着“促花肥”来了，是用焰络藤的落花和焰果核磨的粉，橙红色的粉末里闪着金粒。“长老说这肥得撒在芽苞周围，”少年们边撒边说，“能让花苞长得更壮，开花时带着火山的烈，不会怯生生的。”
肥粉刚落在土上，新核苗的芽苞就轻轻颤动了一下，苞尖的金晕更亮了，像被火星点了一下。孩子们看得直拍手：“它听见了！它听见了！”
冰原的守卒托鱼带来了“润苞露”，是用冰川融水和忍冬藤的嫩芽熬的，装在冰玉瓶里，倒出来是淡绿色的液体，沾在手上凉丝丝的，还带着点草香。“这露得用软毛刷轻轻刷在芽苞上，”字条上画着朵沾着露水的花苞，“能让花瓣更水润，开出来又艳又嫩，不容易蔫。”
方旭按字条上说的，用羊毛刷蘸着润苞露，小心翼翼地往芽苞上刷。露液顺着苞尖往下淌，在紫绿色的苞身上划出淡淡的水痕，像给芽苞系了条透明的丝带。旧藤的新枝上，也冒出了些深紫色的芽苞，沾了润苞露后，紫得更显温润，像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
月禾派来的信使带来了“映花镜”，是面巴掌大的银镜，背面刻着夜花的纹样。“月主说把这镜挂在藤架上，让芽苞多照照月光，”信使把镜子挂在新核苗的卷须旁，“开花时，花瓣上能映出月影，像把月光绣在了花上。”
银镜在雨雾里泛着柔光，芽苞们仿佛被吸引，纷纷往镜子的方向倾斜，像群好奇的孩子，在偷偷打量自己未来的模样。
方旭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看着芽苞在雨里慢慢鼓胀，忽然想起月禾说的“月夜宴”。去年的夜宴上，大家约定要来看新核苗开花，如今芽苞已现，约定的日子也不远了。他翻开香谱，在“雨水”条目下添了行字：“新核苗芽苞带紫晕金芒，似承夜花与焰络藤之气，约于满月绽放。”
金沙洲的商人路过，带来了“花信笺”，是用夏茂香的花瓣做的纸，带着淡淡的香。“这笺能传花的消息，”商人递给他几张，“写好约定，埋在根旁，花开时，远方的朋友能感应到。”
方旭拿起笔，在花信笺上写下：“新核苗将在三月十六满月夜绽放，诚邀冰原、火山、月轮谷诸友共赏。”写完后，他把信笺埋在新核苗的根旁，又浇了点润苞露，像在给约定盖上印章。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银镜反射出的光落在芽苞上，金晕与紫晕交织，像在花瓣上提前绘好了图案。方旭知道，这些芽苞里藏着的，不只是花，更是跨越维度的约定——冰原的润苞露护着它的嫩，火山的促花肥壮着它的劲，月轮谷的银镜映着它的美，而那份埋在土里的花信笺，则在悄悄传递着邀约的消息。
就像此刻，新核苗最大的那个芽苞，苞尖裂开了道细缝，露出里面淡淡的粉，像在说：别急，我在长大，等着满月的那一天，把最好的样子，展现在大家面前。
而芽苞间的约定，会随着花苞的鼓胀，越来越清晰，直到花开的那一夜，变成满架的芬芳，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共赴这场迟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