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方旭被窗外的鸟鸣叫醒。推开门，雨后的空气带着沁脾的凉，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老槐树下的积水倒映着渐亮的天光，像块被擦亮的镜子。
他想起母亲的话，转身往河边走去。路过王大爷的菜园时，见老人正蹲在田埂上翻土，竹筐里装着刚摘下的青菜，沾着晶莹的水珠。“小旭早啊，”王大爷直起身笑，“这雨下得好，地里的土松了，你看我这菜苗，一夜间窜高了半指。”
方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翠绿的菜苗顶着晨露，叶片舒展得格外精神。他笑着应道：“是呢，听着雨声就知道今天准是好天。”
到了河边，水汽更浓了些。昨日刚播下稻种的田垄旁，竟有几株嫩黄的芽尖顶破了泥土，像害羞的小姑娘探着头。方旭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芽尖，软乎乎的，带着点湿意。他忽然想起昨夜织女带走的襁褓，那红丝线的光，或许正像这新芽一样，在冰原的暖棚里透着生机。
“这稻种倒是急着冒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父亲扛着锄头走来，“我估摸着再过两天，就能全冒出来了。对了，刚才见村口来了辆马车，说是城里的布庄掌柜，想收些带花纹的粗布，你娘正在家翻找之前织的样品呢。”
方旭跟着父亲往回走，路过传送阵时，见阵眼旁的石缝里多了丛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颤巍巍的。“这花昨夜还没见呢，”他有些惊讶，“倒是来得巧。”
父亲笑了：“雨后万物醒，不止稻种急着长，花草也赶着趟呢。对了，你娘说，上次那批带槐花纹的布，布庄掌柜很喜欢，想让咱们多织些，说是要卖到南边去。”
回到家，母亲正把叠好的布样放进木盒，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正好，你看这几块怎么样？我在槐花纹里加了点稻穗纹，布庄说南边人爱吃米，说不定更合他们心意。”
方旭拿起一块，布面上槐花与稻穗交错缠绕，针脚细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夜补襁褓时用的红丝线，笑道：“不如再加些红丝线点缀？像火山部落的那种，说不定更亮眼。”
母亲点头称是：“这主意好。正好你爹说后山的桑树林该摘桑叶了，等会儿你去摘些，回来给蚕宝宝添食，顺便问问你李婶要不要一起织这批布——她的绣活可比我细致。”
方旭应着，拿起竹篮往后山走。晨雾还没散尽，桑树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边，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村里的娃子们提着小篮采野果去了。他望着晨光里渐渐清晰的田垄、房屋，还有传送阵旁那丛新开的紫花，忽然觉得，这寻常的清晨，藏着比任何宏大叙事都动人的力量——就像稻种顶破泥土的韧劲，像针线在布上穿梭的温柔，像不同地方的人因一块布、一粒种而牵起的联系。
走到桑树林时，李婶正站在树下摘桑叶，见他来，笑着招手：“正要去找你娘呢，听说有新活计？我昨儿绣了块‘稻花鱼’的帕子，你看能不能加到布样里？”
她展开帕子，上面的鱼群灵动鲜活，像是要从布上游进水里。方旭接过帕子，忽然有了个念头：“李婶，咱们不如把各村的花样都凑一凑？你绣稻花鱼，我娘织槐花纹，再让张叔家的小子画些山雀，凑成一幅‘田野图’，说不定布庄更爱要。”
李婶眼睛一亮：“这主意妙！咱们这镇子的活计，本就该带着烟火气才好。”
晨光穿过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方旭觉得，这新的一天，就像那刚冒头的稻芽，正带着无数细碎的希望，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