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麓。
林氏古堡坐落在山腰处,灰色的石墙爬满常春藤,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十二月的寒风卷着碎雪,让这座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建筑更显阴森压抑。
五辆黑色防弹车组成的车队沿着盘山公路驶来,在古堡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入庭院。
顾凛舟先下车,转身扶林初夏出来。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但隆起的腹部依然明显。怀孕五个月,长途飞行让她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坚定。
江辰带着八名精锐安保人员迅速就位,形成保护圈。陆景深作为随行医生也一同前来。
“欢迎来到林氏古堡,堂妹。”
林景宸从主堡大门走出,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笑容无懈可击。他身后跟着四名穿着传统仆人制服的男子,但顾凛舟一眼就看出,那四人的站姿和眼神,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保镖。
“林先生。”林初夏微微点头,态度疏离。
“祖父在藏书室等你。”林景宸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恭喜,看来很快又要添丁了。林家的血脉,真是兴旺。”
这话语中的意味深长,让林初夏脊背发凉。
藏书室在古堡西翼三层。房间很大,高达六米的橡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空气中有陈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壁炉里燃着木柴,噼啪作响。
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雪山。
“祖父,堂妹到了。”林景宸恭敬道。
轮椅缓缓转过来。
林天宏比照片上更苍老。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和林初夏梦中母亲的眼睛极为相似——依然锐利清明。他看着她,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像……太像婉仪了……”老人声音沙哑,泪水滚落。
林初夏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她的舅舅,那个让母亲一生痛苦的人。
林天宏挥了挥手:“景宸,你们都出去。我想和初夏单独谈谈。”
林景宸皱眉:“祖父,您的身体……”
“出去!”
老人突然拔高的声音在藏书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景宸脸色微变,深深看了林初夏一眼,带着仆人退出房间。
顾凛舟看向林初夏,她点点头。他拍了拍她的手,也退到门外,但没有走远,就守在门边。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孩子,坐。”林天宏指了指壁炉旁的沙发,“你怀孕了,不能久站。”
林初夏坐下,但没有放松。
“你一定恨我吧。”林天宏苦笑,“应该的。我毁了你母亲的幸福,让她和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是个失败的哥哥,失败的舅舅。”
林初夏沉默片刻,开口:“我今天来,不是听您忏悔的。我想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一切——真实的、完整的一切。然后,我把这个还给您。”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丝绒布袋,倒出凤纹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玉佩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天宏看着玉佩,老泪纵横:“婉仪……她到最后,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故事和陈教授说的基本吻合,但更多细节,更鲜血淋漓。
当年林婉仪被迫嫁人后,丈夫是个浪荡子,婚后不久就出轨不断。她忍受了三年,终于离婚,不顾一切要回中国找林哲。那时林哲已经病重,她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然后独自抚养林初夏。
“她离开瑞士前,来见过我一次。”林天宏声音哽咽,“她说:‘哥,我要走了。林家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但这个东西,’她拿出雌佩,‘我不能留给你们。林家不配拥有它。’”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偶然听到了父亲和几位叔伯的谈话——他们计划利用‘契约’中的某些技术,与某个欧洲军工集团合作,开发‘不该存在的东西’。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会害死很多人。”
林天宏闭上眼:“我那时年轻,觉得她危言耸听。我和她大吵一架,骂她不懂家族大业。她哭着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父亲去世,我接任族长,开始调查当年的事。”老人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我发现了那份计划书……婉仪是对的。林家有些人,确实想把先祖用善意换来的力量,变成魔鬼的武器。”
他指向玉佩:“这枚雌佩里,藏着一个微缩胶卷。里面记录了‘契约’的全部内容,以及……你母亲当年偷拍到的部分计划书。她把胶卷备份藏在佩中,原件应该已经毁了。这是她保护这份力量的方式——只有雌雄双佩合一,在特定光线下,才能读取胶卷内容。”
林初夏握紧拳头:“所以林景宸和青竹堂找它,是为了……”
“为了得到那份力量。”林天宏声音低沉,“景宸已经和青竹堂现任话事人勾结,计划拿到契约后,与几个国际财团合作,垄断某些关键技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紫。林初夏下意识起身,想叫人。
“别……别叫景宸……”林天宏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从轮椅坐垫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筒,塞进她手里。
“这是胶卷的另一个备份……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他急促喘息,“她是对的……这份力量不该被野心家利用……景宸已经陷得太深……带着它,快走……永远别再回来……”
话音未落,藏书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景宸带着人冲进来,看到林天宏的样子,惊呼:“祖父!您怎么了?快叫医生!”
场面瞬间混乱。几名仆人围上来,将林天宏的轮椅往外推。林初夏被挤到一边,顾凛舟迅速上前护住她。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林初夏感到随身的小包被轻轻扯动。她下意识抓紧,但包带还是被划开了。
等林天宏被推出房间,混乱稍平,她低头检查——
那对母亲留下的翡翠手镯,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