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矿区的晨光刺破云层时，北京的西山别墅正笼罩在深夜的寂静中。
顾凛舟通过加密视频连接，看到了沈清欢带来的u盘数据。那些泛黄的实验记录、基因序列图、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非洲矿区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周云山站在一群消瘦的当地儿童前，手里拿着注射器。
“这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顾凛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景深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清欢说，根据她父亲的笔记，大多数在实验后三个月内死亡。少数存活下来的……出现了严重的基因突变，被秘密转移到其他地方，下落不明。”
林初夏站在顾凛舟身边，手指紧紧抓着桌沿。她看着那些照片，胃里一阵翻涌。照片上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张明哲知道这些吗？”她问。
“他知道。”沈清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他父亲把实验记录都留给了他。在他心里，那不是罪行，而是……伟大的科学探索。”
就在这时，别墅的安保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江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顾总，有人往门禁系统发了一份加密文件，要求您亲自接收。发件人id显示是……”
“张明哲。”顾凛舟替他说完了。
三分钟后，文件解密。
这是一份比非洲实验记录更具杀伤力的“证据”。
文件第一页，是一份三十年前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母亲姓名：周婉茹。父亲姓名：顾振东——顾凛舟的祖父，顾氏上一代掌舵人。
但出生证明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亲子关系存疑，建议复核。」
第二页，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时间：二十八年前。检测样本a：顾凛舟（五岁）。检测样本b：顾振东。结论：「样本a与样本b的y染色体str分型不匹配，排除直系父系遗传关系。」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信。署名：周婉茹。
「振东，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但有些真相，我应该写下来。
凛舟不是你的儿子。
他的生父，是当年负责给我做心理治疗的医生，秦远山。
那段时间我抑郁严重，你忙于工作，几个月不回家。秦医生温柔耐心，我……犯了错。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
我只求你，对凛舟好一点。他是无辜的。
我会带着这个秘密离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婉茹」
视频那头的沈清欢倒吸一口凉气。
陆景深也愣住了。
林初夏下意识地看向顾凛舟。
顾凛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空茫得像被击碎的玻璃。
“凛舟……”林初夏轻声唤他。
顾凛舟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桌面上。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这绝不可能。”
但他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江辰在这时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顾总，文件……已经在网上泄露了。现在各大论坛都在讨论，说您不是顾家血脉，是……私生子。”
“来源？”
“匿名账号，通过十七个海外代理服务器发布。技术部在追，但需要时间。”
顾凛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封锁消息，删帖，发律师函。联系所有合作媒体，一个字都不许报。”
“恐怕来不及了。”江辰艰难地说，“已经有自媒体做了深度解读，把您的‘冷酷性格’和‘身世秘密’联系起来，说您是‘因为身份不正，才需要用极端手段证明自己’。”
林初夏走到顾凛舟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得吓人。
“凛舟，看着我。”她强迫他看向自己，“这份文件，你信吗？”
顾凛舟的喉结滚动：“我……”
“你母亲爱你吗？”林初夏问。
“……爱。”
“你祖父爱你吗？”
顾凛舟沉默了。顾振东对他极其严苛，但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顾家交给你，我放心。”那时老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你父亲呢？”林初夏继续问，“我指的是顾叔叔。”
顾凛舟的父亲顾长海，在他十岁那年病逝。记忆中，父亲总是很忙，但每次回家，都会把他抱起来转圈，叫他“小舟”。
“爱。”这次他回答得很肯定。
林初夏点头：“那么，血缘是什么？是一张纸，还是一段基因序列？是那些数据定义了你，还是这三十年来你感受到的爱定义了你？”
她拿起那份dna报告：“就算这是真的——我是说就算——那又怎么样？你是顾凛舟，是我丈夫，是知屿和念安的爸爸。这个事实，会因为一管三十年前的血液样本改变吗？”
顾凛舟看着她，眼里的冰层开始碎裂。
“但顾氏……”
“顾氏是你的，因为你有能力经营它，因为员工信任你，因为市场认可你。”林初夏的声音坚定，“不是因为你的y染色体和谁匹配。”
视频那头，陆景深突然开口：“凛舟，还有一件事。清欢带来的u盘里，有一份周云山和秦远山的通信记录。”
“秦远山？”顾凛舟猛地抬头，“那个心理医生？”
“对。记录显示，秦远山确实是周云山的人。他被安排接近周婉茹女士，任务就是……制造一个‘不属于顾家的孩子’。”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周云山想干什么？”林初夏问。
陆景深调出一份记录：“他想让这个孩子长大后，以顾家继承人的身份，暗中把顾氏资产转移到周家名下。但计划出了意外——第一，顾振东先生很早就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但因为爱周婉茹，也爱这个孩子，选择了沉默；第二，秦远山在任务过程中，真的爱上了周婉茹。”
记录里有一封秦远山写给周云山的绝交信：
「周先生，我不能再继续这个任务。婉茹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我决定带着他们离开。如果你敢伤害他们，我会把所有事情公之于众。」
信的日期，是周婉茹去世前一个月。
而周婉茹的死亡证明上，死因是：意外坠楼。
顾凛舟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指关节泛白。
“所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母亲可能不是自杀？”
“有这种可能。”陆景深谨慎地说，“但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顾知屿的房间门开了。
小男孩抱着平板电脑走出来，脸上是超越年龄的冷静：“爸爸，我追踪了那份文件的原始上传ip。它在境外，但上传前，数据是从北京的一个地址发出的。”
他调出地图：“这个地址，是协和医院附近的一家私人诊所。诊所的所有者是……秦远山。”
顾凛舟瞳孔骤缩。
“他还活着？”
“三年前注销了行医执照，诊所也关了。但根据水电记录，那个地址最近三个月一直有人居住。”顾知屿把平板递过来，“而且，我调取了诊所附近的监控。昨天下午，张明哲叔叔去过那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张明哲找到了秦远山。
他拿到了三十年前的“证据”。
他想用这个，彻底摧毁顾凛舟。
林初夏握住顾凛舟冰冷的手：“凛舟，我们去见这个人。”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答案。”林初夏直视他的眼睛，“不管是真是假，你需要面对它。然后，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顾凛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冰山开始融化。
他点头：“好。”
视频会议结束前，沈清欢突然说：“凛舟，还有一件事。周云山的实验记录里，提到了一种特殊的基因印记。他说这种印记可能来自……非人类的古老基因。”
“什么意思？”
“意思是，携带这种印记的人，可能有某些超越常人的能力。”沈清欢顿了顿，“比如……超强的环境适应力、快速愈合、甚至更长的寿命。而根据记录，周云山在非洲的实验中，成功诱导出了一个携带这种印记的婴儿。”
顾凛舟和林初夏同时感到寒意。
“那个婴儿后来呢？”林初夏问。
“记录只写到婴儿满月。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沈清欢的声音发紧，“但婴儿的编号是……sp-001。”
sp-001。
那个和张明哲数据库里，与林初夏基因匹配的样本编号。
窗外，天快亮了。
但更深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