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剪彩仪式开始。红绸布盖在公司招牌下方,金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吴所畏站在中间,左边是池骋,右边是郭城宇,姜小帅和几个老客户站在旁边,手里都握着剪刀。
“准备好了?” 池骋侧头问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亮衬得格外清透, 从设计院辞职那天的决绝,跑工商时的焦头烂额,盯着工人刷墙时的疲惫,此刻都化成了胸腔里的热,烫得他鼻尖有点酸。
“三!二!一!开业大吉!” 几把剪刀同时落下,红绸布飘落在地,彩带炮 “砰砰” 炸开,金闪闪的碎片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把星星。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姜小帅笑得最欢,郭城宇站在旁边,眼里也带着点真切的笑意。
吴所畏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刚想转头跟池骋说点什么,就被对方轻轻碰了碰胳膊。
“行了,吴老板,该应酬了。” 池骋递了张纸巾给他,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别掉金豆子,让人看笑话。”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却乖乖接过纸巾,心里暖得发沉。
剪彩时的热闹还没散。红绸布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皱巴巴的,金剪刀还在吴所畏手里攥着,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有点发颤。
此刻池骋正拉着他往角落走,那里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袖口别着金表,一看就是商场上的老狐狸。
“王总,李总。” 池骋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些,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熟稔,“给你们介绍下,无畏艺术的老板,吴所畏。你们新楼盘那雕塑,找他准没错。”
王总赶紧伸手,握得吴所畏手有点疼:“吴老板年轻有为啊!池总前阵子就跟我们念叨,说你做的装置有股子野劲,跟别人不一样。正好我们那楼盘缺个镇场的,回头一定好好聊聊。”
“王总太抬举了。” 吴所畏定了定神,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这些人是看在池骋面子上才给的好脸色,忙递上名片,“我们刚开业,还有很多不足,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 李总在旁边打圆场,拍了拍吴所畏的胳膊,“池总的眼光我们信,他肯上心的事,错不了。这杯我敬吴老板,祝生意兴隆!”
池骋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打跟个圆场,他知道吴所畏不擅长这种商业客套,怕他紧张。
送走王总和李总,吴所畏才松了口气,往池骋肩上捶了一下:“你怎么不提前说他们是来谈合作的?我都没准备方案。”
“准备什么?” 池骋挑眉,往他后颈捏了把,“你电脑里存的那几个草稿,比他们现在用的强十倍。有底气就行,你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往接待台瞥了眼,姜小帅正跟吴所畏的助理小周比划着什么,估计是在问蛋糕放哪了,“去看看吧,你那蛋糕再不吃,该被姜小帅偷吃光了。”
吴所畏走过去时,姜小帅正拿着叉子戳蛋糕,见他过来,赶紧递了一块:“尝尝,郭城宇做的,超甜。”
“就你嘴馋。”
吴所畏接过叉子,刚咬了一口,就听见郭城宇在旁边低笑:“池骋对你这工作室,上心程度快赶上他自己公司了。”
吴所畏的脸有点热,“公司他也是股东呢,也是他的公司,上心不是应该的吗。”
郭城宇靠在展架上,看着不远处正帮吴所畏应付客户的池骋,慢悠悠道:“他那人看着混不吝,其实护短得很。以前在圈子里,谁要是跟他朋友过不去,他能跟人掀桌子。现在对你……”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池骋像是察觉到他们在说自己,回头瞪了郭城宇一眼,又冲吴所畏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去。
吴所畏放下叉子走过去,就见池骋指着展厅中央的雕塑:“郭城宇送的,说是跟你这‘无畏’俩字配。”
那是个半人高的金属飞鸟,用零件拼的,翅膀张得老大,羽毛里透着股狠劲,眼睛是两颗磨亮的螺丝钉,正盯着门口,像随时要飞起来。
吴所畏看着那飞鸟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 从辞职那天的决绝,到跑工商时被办事员刁难的憋屈,再到盯着工人刷墙时的熬不住,此刻都化成了胸腔里的热,烫得他眼眶发潮。
“喜欢吗?” 池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软了点。
“还行。” 吴所畏别过脸,怕被他看出红了的眼眶,“没我做的好。”
池骋低笑,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彩带碎屑:“我也觉得是,没有你做的好。”
他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吴所畏,“合作愉快,吴总。”
吴所畏端着酒,两杯酒相互碰撞,“合作愉快。”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人群里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池骋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西装袖口挽着,露出点手腕上的疤,像道无声的屏障。
周围是闹哄哄的人声,姜小帅的笑,郭城宇跟客户交谈的沉稳,还有池骋偶尔递过来的眼神,混着百合的香和蛋糕的甜,在空气里酿出点踏实的暖。
吴所畏忽然觉得,所谓的无畏,不只是敢辞掉铁饭碗的冲动,更是知道身后有群人撑腰的底气,有人替你挡麻烦,有人给你递台阶,有人在你成功时,比谁都高兴。
他回头看了池骋一眼,对方正冲他笑,眼里的光比展厅的灯还亮。吴所畏也笑了,转过头,一步步往光亮里走去。
开业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时,天已经浸在墨色里。最后一波客户的笑声还黏在玻璃门上,吴所畏就瘫在了接待台的旋转椅上,长长舒了口气,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 那是池骋早上硬给他系的,指尖蹭过喉结时带着点痒,此刻早没了当初的规整,只剩团软塌塌的布料。
“累成狗了?” 池骋的声音从展厅那头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他正弯腰捡地上的彩带,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指尖捏着条金闪闪的彩带,像捏着段不听话的阳光。
“我让餐厅送了点吃的,垫垫。”
吴所畏抬眼时,正撞见池骋转身的瞬间。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给他镀了圈银边,手里的食盒冒着白汽,混着牛肉汤的香往人鼻子里钻。
“你什么时候订的?”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着食盒边缘,烫得缩了缩,却还是牢牢攥住, 里面是他爱吃的牛肉汤,汤面上漂着层薄油花,卧着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溏心,是池骋知道他偏爱的熟度。
“送王总他们走时,让司机绕了趟路。” 池骋靠在接待台上,看着他用勺子戳破蛋黄,橙黄的液汁混进汤里,“刚才王总助理发消息,说想下周看详细方案,你准备一下。”
“别熬太晚。” 池骋往他额前的碎发上弹了下,“你那黑眼圈再重,就该成熊猫了。”
“知道了。” 吴所畏吸溜着粉丝,汤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我晚上加个班,把方案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