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抱着材料袋往楼下冲时,指尖还残留着点发烫的触感 ,刚才池骋捏着纸巾擦过他嘴角,那微凉的指腹蹭过皮肤,像片薄冰落在炭火上,烫得他一路都在扯衬衫领口。
电梯门 “叮” 地弹开,他低着头往里撞,肩膀撞上道硬挺的西装肩线。
“急什么?”
汪硕的声音带着点笑,不高,却像蛇吐信子似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
吴所畏抬头,撞进双细长的眼睛里。男人穿件深灰暗纹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截冷白的手腕,一条玉米锦蛇正慢悠悠地盘在他手臂上,琥珀色的鳞片泛着油光,蛇头搭在他的指节上,吐着分叉的信子,舌尖几乎要碰到他无名指上那枚蛇形银戒。
“对不住。” 吴所畏往后缩了缩,目光忍不住往那蛇身上瞟,冰凉的鳞片贴着西装布料,滑腻的弧度看得人头皮发麻。
汪硕注意到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抚过蛇背,蛇身立刻温顺地蜷了蜷。
他的目光落在吴所畏怀里的材料袋上,“拾光造物” 四个字被捏得发皱,嘴角勾出点似笑非笑:“池骋新找的设计师?”
吴所畏没接话,趁着电梯门没关紧,侧身挤了出去,直到电梯下行的提示音传来,还觉得后颈发凉, 那蛇的眼睛,像两颗淬了毒的琉璃珠。
汪硕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指尖在蛇头上轻轻敲了敲,蛇 “嘶” 地吐了吐信子。
他转身往池骋办公室走,蛇身随着他的动作在手臂上滑来滑去,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条活的饰品。
推开门时,池骋正对着张设计图发愣,指尖转着的笔悬在半空,目光落在云纹边缘那道浅痕上,看得出神。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汪硕走过去,手臂往桌沿一搭,蛇头顺势探下去,对着桌上的图纸吐了吐信子。
池骋抬眼,视线先落在他手臂上的蛇身上,又移开:“刚谈完的设计。”
“就楼下那小子?” 汪硕笑了笑,指尖捻起图纸的一角,蛇身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缠上他的脖颈,“看着挺嫩,新认识的呀?”
池骋把图纸往回抽了抽,笔转得更快了:“干活挺利索。”
汪硕看着他指尖的动作,那支笔转得比平时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忽然凑近,蛇头离池骋的脸不过半尺,吐着的信子带着点微凉的腥气:“比我利索?”
池骋皱眉,往椅背上靠了靠,避开那蛇的气息:“汪硕,别闹。”
“我哪敢跟你闹。” 汪硕直起身,指尖逗着蛇玩,蛇尾在他锁骨处轻轻扫过,池骋把设计图往抽屉里塞,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汪硕看着他的侧脸,这人今天衬衫领口敞得比平时大,锁骨陷得深,喉结动了动,像藏着点什么没说出口的事。
以前池骋从不避讳他看文件的。
汪硕捻起颗佛珠,指腹蹭过上面的包浆,这串珠子还是去年他生日,池骋陪他去潘家园挑的。
那时候池骋靠在柜台边,看他跟老板砍价,嘴角带着点懒笑,说 “你喜欢就买”,语气里的纵容,连老板都打趣 “你们俩真像一对”。
“晚上郭城宇组局,去不去?” 汪硕转了话题,指尖轻轻抚过蛇背,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老地方,他带了新得得酒。”
池骋的目光落回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去,晚上有庆功宴。”
“庆功宴?跟那小子?” 汪硕的佛珠停了,蛇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往他掌心缩了缩。
他笑了笑,眼里的光却冷了点,“这么上心?”
池骋抬眼,撞进汪硕的目光里。那眼神太熟悉了,带着点试探,点不甘,像蛇盯着猎物时的专注。
以前他总装作没看见,可今天,心里那点模糊的东西突然清晰了 ,是吴所谓咬着包子时鼓起来的腮帮子,是他被调侃时红透的耳尖,是他攥着设计图时指节发白的倔强。
“合作方,总得客气点。” 池骋移开目光,笔转得更快了,“你跟郭城宇喝吧,下次去。”
汪硕看着他避开的眼神,心里像被蛇鳞刮了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蛇从脖子上绕下来,缠回手臂上:“刚蜕的皮,给你留了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锦袋,往桌上一扔,“泡茶喝,败火。”池骋瞥了眼那袋子,没接话。
汪硕整理了下西装下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在池骋敞开的衬衫领口上停了停:“对了,那小子看着纯,你别欺负人家。”
池骋的笔顿了顿,嘴角勾出点痞气的笑:“我像那种人?”
汪硕没答,带上门的瞬间,听见屋里传来池骋低笑的声音。他站在走廊里,指尖摩挲着蛇形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池骋的笑,跟以前陪他去潘家园挑佛珠时的不一样了,那里面藏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蛇钻进了石缝,抓不住,却硌得人心慌。
办公室里,池骋把那袋蛇蜕扔到一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吴所谓的对话框,他指尖顿了顿,敲了行字:【晚上六点,楼下等你,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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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忽然觉得汪硕说得对 ,那小东西是挺纯,纯得让人想 欺负欺负。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又补了句:【穿体面点。】
汪硕走出程远大厦时,暮色已经浸透了街面。手臂上的玉米锦蛇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吐着信子,鳞片在路灯下泛出冷光。
他没像往常那样慢悠悠地等司机,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酒吧的名字,声音冷得像车窗上的霜。
司机瞥见他臂上的蛇,眼都直了。汪硕没理,只报了 “迷色” 的名字,声音冷得像车窗上刚结的霜。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压着层阴翳,像蛇蛰伏的石缝,深不见底。
“迷色” 酒吧的重金属音乐正撞得人骨头疼。
郭城宇搂着个穿亮片吊带的姑娘在舞池里晃,牛仔裤破洞露着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白,看见汪硕进来,一把推开姑娘,趿拉着拖鞋就往卡座跑,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露出点锁骨上的红痕。
汪硕已经在卡座最里侧坐下了。他没靠椅背,而是微微前倾,臂弯搭在膝盖上,玉米锦蛇盘在他小臂上,蛇头枕着他的手,吐着信子舔他的指尖,乖得像条驯化好的宠物。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杯威士忌,冰块化了一半,琥珀色的酒液漫到杯口,却一口没动。
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细长的眼睛半眯着,像在看舞池,又像什么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