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目标锁定在教堂二层的图书馆——那里收藏着神学典籍、历史记录,或许也有关于近期“特殊采购”或“学者顾问”的非公开文件。
午后,大多数教徒或在午休,或在庭院劳作,图书馆附近相对安静。
江念秋借口归还几本被随意放在走廊的祈祷书,顺利地进入了图书馆的外围区域。
图书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大,高大的橡木书架排列整齐,弥漫着羊皮纸、墨水与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里管理并不算特别森严,但深处似乎有单独的房间或区域,可能存放着更重要的文献。
江念秋一边佯装整理书架上的书籍,一边快速浏览着书脊上的标题。
她需要找到与“古代手稿”、“生命研究”、“智慧圣殿往来记录”或者“实验”相关的线索。
她的动作小心而迅速,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就在她抽出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书名涉及“古代异教医学考”的厚册子,准备快速翻阅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异教医学中的生命延长术考》……一本充满谬误与臆测,但偶尔能提供错误范本以供批判的读物。你对这个感兴趣,教徒?”
江念秋身体骤然僵硬,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缓缓转过身。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距离不过两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学者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中并无书卷。
那双与李思明极其相似、却剔除了所有世俗情绪、只剩下纯粹理性审视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能穿透粗糙的兜帽,看到她试图隐藏的一切。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江念秋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惊骇,低下头,模仿着普通教徒面对上位者时应有的惶恐与恭敬,声音刻意带上一丝紧张和迷茫:
“尊、尊敬的学者大人……我只是……只是奉命整理书籍,看到这本书似乎放错了位置,想把它归到正确的地方。”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标着“历史杂类”的书架。
阿德里安的目光在她手中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到她低垂的脸上。“奉命?奉谁的命令?图书馆的日常整理,似乎并非由负责清洁长椅的教徒负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地点出了矛盾。
他知道她的日常职责!
这意味着,她这几天的行动,很可能早就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这个阿德里安,其观察力和对教堂内部人事的了解,远超她的预估。
“是……是布莱恩修士临时让我帮忙的,他说今天人手不足。”她迅速编造了一个名字,希望能蒙混过关。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称量灵魂重量的沉静压力。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图书馆里只有远处另一个角落偶尔传来的轻微翻书声。
就在江念秋准备冒险做点什么打破僵局时,又一个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德里安,原来你在这里。关于下一批‘基础素材’的净化流程,我还需要和你确认几个参数。”
声音温和而充满权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江念秋和阿德里安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埃德加主教正站在图书馆门口,他穿着常服式的深色长袍,胸前挂着主教十字架,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阿德里安身上,随即,仿佛才注意到江念秋的存在,视线自然而然地转了过来。
当埃德加主教的目光与江念秋接触的刹那,江念秋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掠过脊背。
那眼神……并非审视或怀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有趣变量或意外图案的探究。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却让江念秋感到比面对阿德里安的平静审视时更加不安。
“这位是……?”埃德加主教微笑着向阿德里安询问,语气随意。
“一位似乎对古籍整理颇有热情的信徒。”阿德里安的回答简短而中性,听不出情绪。
“哦?”埃德加主教走上前几步,他的目光在江念秋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亚麻袍,看到她内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印记。
“能对知识抱有好奇,是件好事。主创造世界,也赐予我们探索世界规律的智慧。”他话语温和,充满教诲的意味。
但紧接着,他话锋似乎极其自然地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深奥的神学思考,却又恰好能让近前的江念秋和阿德里安听清:
“真理藏在循环里,钥匙是重复的背叛。当教堂的钟声为同一个人响起第七次时,门才会真正打开……”
江念秋猛地抬头,恰好对上埃德加主教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某种隐秘疯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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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微笑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吟诵了一句古老的箴言。
阿德里安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主教说出这句话毫不意外,甚至可能早已熟知。
“很深奥的话,需要用心去体会。”
埃德加主教对江念秋笑了笑,仿佛只是在勉励一个好学但困惑的年轻信徒,“好了,不打扰你们。阿德里安,我们该去处理那些‘基础素材’了。卢瑟还在下面等着,他对新到的几样‘催化剂’特性有些疑问,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卢瑟!
这个名字让江念秋心神剧震!
那个在未来化作干尸、成为“活体阀门”的助祭卢瑟,现在还活着。而且似乎已经参与到了实验的准备工作之中,负责“催化剂”?
实验果然还处在非常早期的准备阶段。
“是,主教大人。”阿德里安微微躬身,不再看江念秋,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埃德加主教再次深深地看了江念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便与阿德里安一同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念秋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阿德里安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而埃德加主教……他最后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绝不仅仅是随口一说。
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主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
“真理藏在循环里,钥匙是重复的背叛。当教堂的钟声为同一个人响起第七次时,门才会真正打开……”
这句话再次在脑中回响。结合埃德加提及的“基础素材”、“催化剂”和活着的“卢瑟”,江念秋感到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惊悚的图景正在缓缓展开。
埃德加和阿德里安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某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核心,似乎与“循环”、“背叛”、“七次钟声”这些诡异的象征紧密相连。
卢瑟是早期的参与者,或许还是自愿的“虔诚信徒”,但他最终的命运……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实验尚未正式开始,这意味着还有机会窥见最初的蓝图,或许还能发现这个邪恶计划最根源的漏洞或秘密。
她看了一眼手中那本《异教医学中的生命延长术考》,将其塞回书架。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需要新的突破口,也许……可以从其他接触过“基础素材”或听过“奇怪声响”的低级教徒、杂役那里,用更隐蔽的方式套取信息。
或者,冒险寻找机会,接近那个还活着的、作为早期核心成员的助祭卢瑟?了解他现在的心态和所知,或许能拼凑出计划最初的面貌。
江念秋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拉好兜帽,如同一个完成临时任务、略带惶恐的普通教徒一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