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大药缸’,正式名称应该是‘生命原质萃取池’,里面封存的,是当年实验最‘成功’也最‘失败’的产物——一种介于神圣赐福与深渊腐化之间的、极度不稳定的高浓度生命能量原浆。”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念秋的反应,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而林岳想要的那件‘圣器’,其实是一件镇压和稳定装置的核心部件,原本的作用是平衡原浆中的冲突能量,防止其彻底暴走或衰变。但在污染发生、大主教失踪后,那件圣器本身也受到了侵蚀,其功能发生了偏转,现在更像是……一个能量过滤器或者转化枢纽。谁能控制它,谁就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安全地利用下面那池子要命的东西。”
信息量很大,而且听起来比单纯的“强大圣器”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江念秋迅速消化着这些情报,同时捕捉着李思明话语中可能的漏洞或隐瞒。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甚至拥有引发池子暴动的方法,为什么不自己取?”
江念秋直接点出关键问题,“以你的心机和手段,设计林岳他们打开通道,然后自己趁乱夺取,不是更符合你的风格?”
李思明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太高看我了。那件圣器被放置在原浆池能量最狂暴、也是守卫最森严的核心区域——就是那个阀门后的管道深处。”
“光打开阀门没用,进去之后,还需要面对被囚禁在里面的‘原浆守护者’,那东西可不是外面这些没脑子的浆液触手能比的。林岳他们,本来就是计划中用来吸引第一波火力、消耗守护者的‘炮灰’。”
“只是我没想到,守护者被激怒后的反应这么剧烈,连外面的池子都一起暴动了,打乱了我原本趁其疲弱时潜入的算盘。”
他看向江念秋,眼神变得诚恳了些:“现在情况有变。守护者被彻底惊动,处于极度活跃和愤怒状态,我一个人进去,风险太大。但如果我们合作,情况就不同了。”
“怎么合作?”江念秋问,语气依旧听不出倾向。
“我的十字架能一定程度干扰和吸引‘原浆生物’的注意力,制造短暂的空档。但我需要有人在我吸引它们的时候,以最快速度潜入管道深处,找到并取下那件圣器核心。”
李思明说道,“这个人必须足够冷静、果断,并且……最好对腐化能量有一定的抗性或者独特应对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江念秋放矿石的口袋,“我看得出来,江小姐你身上有和这里同源的东西,或许能帮你抵挡一部分核心区域的侵蚀。而且,你刚才隐匿观察、冷静分析的表现,也证明你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分工:他负责正面吸引危险,江念秋负责潜入取物。风险共担,利益……他还没说怎么分。
“拿到之后呢?”江念秋追问,“东西归谁?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不会像林岳那样,在得手后被你‘处理’掉?”
李思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笑容不变:“圣器核心我们可以共享研究。那东西蕴含的净化与转化原理,对我们抵抗腐化、甚至提升实力都有巨大价值,并非一次性的消耗品。至于信任问题……”
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江小姐,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也很现实。林岳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蠢,而且对我有潜在威胁。但你不同。”
他直视着江念秋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和我某种程度上是同类人——为了生存和目标,可以算计、可以狠辣,但同样清醒,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轻易被贪婪冲昏头脑。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秘密,有底牌,不是那么容易‘处理’掉的。与其和你这样难缠又看不透的人为敌,不如暂时合作,各取所需。毕竟,这个副本的凶险远超想象,多一个潜在的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总比多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要好。林岳他们的命,就是我的诚意。”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难辨。既有抬高江念秋,将她归于“同类”的捧杀,也有隐晦的威胁,更有现实利益的考量。
江念秋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权衡。
实际上,她根本不相信李思明的任何承诺。共享圣器?恐怕他一旦得手,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她。
但眼下,他提出的合作方案,确实是唯一可能接近圣器核心、并获取更多关于这个副本核心秘密的机会。
而且,她重伤虚弱,单独行动风险更高。
她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接受合作,在潜入过程中寻找机会反制或摆脱李思明?还是断然拒绝,立刻撤离,放弃眼前的线索和可能存在的净化希望?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依旧躁动不安、但似乎因为失去明确目标而攻击性稍减的洞窟,又看了看李思明手中那枚诡异的十字架。
“我需要恢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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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秋最终开口,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我现在这个状态,进去也是送死。”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和高腐化状态,这是事实,也是拖延时间和观察李思明反应的借口。
李思明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合理。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扁瓶,扔给江念秋,“高效治疗药膏,对外伤和轻度能量侵蚀有不错的效果。虽然不是净化药剂,但能让你恢复一些行动力。”
江念秋接住药瓶,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瓶身和瓶盖,确认没有异常,才拧开闻了闻。
气味清冽,带着草药和淡淡的圣洁感,似乎确实是高级货色。她倒出一点,涂抹在手臂一处较浅的伤口上,立刻感到一阵清凉,疼痛减缓,伤口也有微弱的愈合迹象。
看来李思明确实暂时需要她“有用”,不至于在药物上做手脚。
“我需要至少半个小时。”江念秋一边小心地处理背后和肋侧的伤口,一边说道。
她需要时间不仅是恢复体力,更是要理清思路,制定一个更详细的、能在合作与自保之间取得平衡的计划。
“可以。”李思明没有反对,退开几步,靠在那根石柱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念秋,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下面的‘那位’虽然被激怒,但它的活动似乎有某种规律,或者受限于池子和锁链。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冲上来。我们就在这儿等。”
平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下方洞窟隐约传来的浆液翻滚声和锁链轻响,以及远处迷宫深处若有若无的风声。
江念秋背对着李思明,快速处理伤口,涂抹药膏。药效确实不错,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体力也恢复了一丝。
但腐化值依旧很高,精神力枯竭,这些不是外伤药能解决的。
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李思明的计划漏洞百出,但核心目标应该是真的。
他需要她做高风险潜入,说明他自己确实忌惮管道深处的危险。那么,管道深处除了“原浆守护者”,可能还有其他陷阱,或者圣器本身就有某种防护。
她的优势在于那枚暗红矿石的共鸣,以及……她对李思明的不信任和防备。
劣势是状态太差,几乎没有容错率。
或许……可以尝试在合作中,引导局势向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比如,利用李思明吸引火力的时机,不仅取走圣器核心,还要设法触发某些机制,给他制造更大的麻烦,甚至……借刀杀人。
她需要更多关于管道内部的信息。
李思明肯定有所隐瞒。
“管道里面,除了守护者,还有什么?”江念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李思明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提问的意图,然后才慢悠悠地回答:“据我所知,里面是一个小型净化间,当年用于监控和调整原浆状态的。除了圣器核心,可能还有一些残留的实验记录或者……失败的实验体。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污染,里面具体变成什么样,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才需要格外小心。”
净化间……实验记录……失败实验体……
江念秋将这些信息记下。
李思明的话不能全信,但可以作为参考。
时间在沉默与各怀心思中缓缓流逝,江念秋的伤口在药膏作用下止血收敛,体力恢复了一两成,至少不再头晕眼花。
但腐化带来的沉重感和精神疲惫依旧如影随形。
李思明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手中十字架的角度,仿佛在测算着什么。
终于,江念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疼痛的四肢,转向李思明:“差不多了。说说具体的行动计划,以及,拿到圣器核心后,如何确保我们都能安全离开这里,而不是被困死在这个暴动的洞窟里。”
合作可以谈,但退路必须明确。
这是底线。
李思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