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遭受顾闫的精准一击后,行动明显出现了迟滞和某种“谨慎”。幽绿眼眸不再轻易离开自身周围,尤其是与焦黑结构的连接部位。
它似乎意识到,潜藏在阴影中的那个敌人,比正面硬撼的盾牌更具威胁。
独行者成为了承受正面压力的绝对核心,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向前压迫。
每一次踏步都沉稳有力,地面微震;每一次出拳或格挡,都带着沉闷的爆鸣,将石像发射的零星钉刺轰散,或是硬生生抗下那持续散发出的“沉重枷锁”光环影响。
他牢牢吸住了石像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为顾闫创造着游走空间。
江念秋的压力丝毫未减,她必须同时关注多个方面——
需要分心确保辛予不被再次拉入幻境,并随时准备接收她关于能量节点或情绪弱点的关键信息。
圣物台的净化光环是他们对抗腐化疯狂的最后阵地。光环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范围也在缓慢缩小。必须找到维持或激活新圣物台的方法。
以及雷涛与阿健这两个人腐化还在加深,圣痕蔓延。阿健已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不规则抽搐,伤口流出的血开始发黑。雷涛时而清醒时而疯狂,眼神挣扎。
他们都是潜在的炸弹。
就在江念秋快速权衡时,倒地的雷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条腿和未受伤的手臂,爬向了圣物台的光晕边缘。
他的眼神浑浊,充满了对“净化”的渴望与自身腐化带来的抗拒,嘶哑地喊着:“光……给我……净化……”
小方想过去拉他,又不敢离开光环太远,急得直跳脚。
江念秋眼神一冷。
雷涛的状态很不稳定,让他进入光环范围,可能会污染这片仅存的净土,或者引发其他不可预知的后果。
江念秋看向雷涛,“雷涛,控制住自己,清醒一点。”
雷涛的手已经触及了光晕的边缘,净化之力与他身上的腐化立刻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手臂上的圣痕溃烂处冒起更加浓烈的黑烟,发出“滋滋”声响,他发出更加惨烈的嚎叫,但眼神却因为痛苦而恢复了一丝清明。
“杀……了我……”他抬头看向江念秋,眼中是绝望的祈求,“……帮帮我……”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救,可能救不了,还会搭上宝贵的净化区。不救,看着他彻底异化成为敌人,或者在他身上浪费攻击机会。
江念秋抿紧嘴唇,前世见惯了生死残酷的她,此刻竟有了一丝犹豫。雷涛刚才的疯狂并非完全自愿,他也是受害者。
而且,他脑中可能还有关于这个副本的其他有用信息……
就在这短暂僵持的刹那——石像似乎察觉到了圣物台附近的骚动,也可能是被独行者持续的正面压制激怒了。
它不再维持“沉重枷锁”,幽绿眼眸骤然光芒大盛,焦黑结构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表面的暗红裂纹疯狂蔓延。
【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怨念洪流’准备中。】
只见石像周围的地面,瞬间裂开数十道缝隙。
比之前数量更多、形态更加狰狞、甚至隐约呈现出教士或骑士轮廓的强化怨念残像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不再缓慢飘浮,而是发出无声的尖啸,手持腐朽但依旧锋利的武器,分成数股,扑向独行者、扑向顾闫可能藏匿的区域、甚至分出一小股,直接扑向了圣物台和江念秋等人。
这是范围性的饱和攻击,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压垮所有敌人!
独行者首当其冲,瞬间被七八只残像包围。
他拳打脚踢,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残像击退甚至打散,但残像数量太多,且前赴后继,他的移动被严重限制,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刮痕,显然压力巨大。
顾闫的隐匿环境也被破坏,数只残像准确地扑向他最后消失的几个阴影角落,逼得他不得不现身,挥刀迎战,陷入了缠斗。
而扑向圣物台的那一股残像,虽然只有三只,却足以对江念秋、辛予和小方构成致命威胁。
圣物台的光环似乎对它们有削弱效果,但无法完全阻止。
“小方。顶住前面。辛予,干扰它们。雷涛,如果你还想活,就提起精神对付左边那只。”
江念秋快速下令,自己则紧握短刃,迎向正中间冲来的那只残像。
她的近战能力不弱,但面对这种半虚半实的敌人,物理攻击效果打折扣。
小方咬紧牙关,举着破盾撞向最前面的残像,试图将其顶开。
辛予脸色惨白,她的情绪天赋在这种精神污染的副本发挥不出什么攻击能力,反而会加深她的污染。
她只好集中精神对左边那只残像释放“混乱”与“恐惧”的情绪冲击,令其动作变得迟疑扭曲。
雷涛在净化与腐化的激烈冲突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竟真的用未受伤的手臂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左边那只被辛予干扰的残像。
然而,正面那只残像已经冲到江念秋面前,腐朽的长剑带着阴冷的气息直刺而来。
江念秋侧身闪避,短刃疾刺其“胸膛”,却感觉如同刺入了一团冰冷的浓雾,阻力不大,伤害有限。
残像反手一挥,剑锋划过她的左臂,留下一道冰寒刺骨的伤口,虽然没有大量流血,但一股阴冷的腐化能量立刻顺着伤口侵入。
江念秋闷哼一声,腐化值猛地一跳。
圣物台的光环似乎也因为承受了过多外部腐化冲击,闪烁得更加剧烈,范围进一步缩小。
“不行,数量太多,光环撑不住了。”辛予自己也差点被一只残像的虚影手臂扫中。
眼看圣物台防线即将崩溃,顾闫和独行者也被海量残像死死拖住,石像本体的下一次攻击不知何时会降临……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念秋的目光猛地瞥见,石像在释放了“怨念洪流”之后,其胸口的幽绿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并且,之前被顾闫击伤的“肩膀”连接处的裂纹,在能量剧烈输出后,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辛予也同步感知到了,她嘶声喊道:“它的核心能量输出有短暂波动。伤口处‘脆弱’和‘痛苦’的情绪在飙升。”
机会!
虽然微小,但这是石像全力释放大范围技能后可能出现的短暂“虚弱”或“破绽”。
江念秋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顾闫被缠住,独行者被包围,自己和圣物台这边岌岌可危……
必须有人,在所有人被拖住的这短暂间隙,给予石像致命一击。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她自己。
“辛予,需要给我争取三秒时间。”江念秋低声道,同时将手中紧握的那枚暗红色矿石猛地按在了自己受伤的左臂伤口上。
矿石接触到被腐化能量侵蚀的伤口和鲜血,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冰寒和一阵强烈的、令人牙酸的共鸣震颤。
这感觉痛苦至极,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伤口涌入她的身体,并非治愈,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侵蚀性的……同频。
她感觉自己与这片亵渎之地的“联系”被强行加深了,对石像能量波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那能量流动网络中,最为紊乱和薄弱的关键节点——就在那扩大的裂纹深处。
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限,目标不再是外界,而是她自身接下来行动成功的“概率”。
她要将自己化为一枚“活体钉刺”,赌上一切,去击中那个致命的弱点。
“提高冲破残像拦截的概率。”
“提高抵达石像弱点前的生存概率。”
“提高攻击命中核心节点的概率。”
“忽略一切其他干扰,将所有‘可能’聚焦于这一击。”
精神力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疯狂燃烧。
江念秋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精神力一同流逝。
但她眼神中的光芒锐利。
她动了。
没有顾闫那般鬼魅的隐匿,没有独行者那般狂暴的力量。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近乎直线、完全摒弃了防御的姿态,朝着石像猛冲而去。
左手紧握着那枚共鸣震颤、仿佛在灼烧她手掌的矿石,右手反握短刃,刃尖指向石像“肩部”的裂纹。
阻挡在她路径上的残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同源冰冷气息的冲锋弄得怔了一下,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而这迟疑,在“概率操纵”的加持下,被放大成了“漏洞”。
江念秋从两只残像攻击的缝隙中惊险穿过,矿石散发出的冰冷亵渎气息似乎让它们产生了误判。
第三只残像的攻击被她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锋刃划破了她的肋侧,带起一溜血花,她却浑然不觉。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
石像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直冲自己弱点而来的渺小存在,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混合着惊怒与不屑的光芒。
焦黑结构上,一根远比之前粗大的漆黑钉刺开始急速凝聚,目标直指冲锋中的江念秋。
这一击,她绝对无法避开或抵挡。
“念秋!”辛予喊道。
顾闫猛然回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不顾身后残像的攻击,强行拧身想要回援,却被更多的残像死死拦住。
漆黑的钉刺凝聚完成,即将发射。
就在这生死一瞬——
江念秋冲锋的脚步,猛然踏在了之前顾闫击碎地面、留下的一片碎石区边缘。一块松动的石板,在“概率操纵”的极致影响下,“恰好”在她落脚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翘起和滑动。
这不是让她摔倒,而是让她原本笔直前冲的轨迹,产生了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极其细微的侧向加速和变向。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概率叠加下的变向,让她在钉刺发射的瞬间,身体脱离了原来的瞄准线。
“嗤——”
粗大的黑刺擦着她的右肩外侧飞过,带起的劲风和腐蚀性能量将她肩部的衣物彻底撕碎,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但她的人,却已经借着那瞬间的变向加速,冲到了石像脚下。
石像想要挥动那受创的手臂拍击,但动作因裂纹而显得僵硬迟缓。
江念秋跃起。
左手紧贴矿石,狠狠按向那扩大的裂纹中心。
右手的短刃,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天赋赋予的“必中”信念,沿着矿石引导感知到的那最紊乱脆弱的能量节点,狠狠刺入。
短刃刺入裂纹的深处,并非坚硬的石质,而是某种粘稠冰冷的能量核心。
矿石在同一位置爆发出强烈的共鸣与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亵渎能量都吸入其中。
“咔嚓——嘣。。。”
一声远比顾闫之前攻击更响亮、更彻底的碎裂声响起。
以短刃刺入点为中心,焦黑结构上的裂纹如同活了般疯狂蔓延、炸开。
石像那受创的“肩膀”连接处,大片焦黑的结构碎片崩飞。整条石质手臂连同部分焦黑结构,竟然与主体发生了明显的错位和脱离。
石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震怒的尖利嘶嚎。幽绿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它周身散发出的“沉重枷锁”光环瞬间溃散,那些正在攻击的怨念残像也齐齐一滞,身形变得淡薄了许多。
攻击奏效了!
江念秋在完成这搏命一击后,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从石像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左臂伤口处的矿石冰冷依旧,右肩和肋侧的伤口剧痛传来,精神力更是枯竭到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