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远比预想的艰难。
随着无数玩家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一个共识逐渐浮现——
副本并非孤立存在。
自己拼死逃脱的副本，很可能成为他人进入下一个副本。
于是，“副本情报”成了一种硬通货，其价值甚至超过了许多强力道具。
系统自带的交易平台固然方便，但其透明的交易记录和潜在的监控风险，让许多玩家心怀忌惮。
尤其是在兑换稀有物品或寻求特殊组队时，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线下、面对面的“原始”方式。
因此，在各大安全区边缘，自发的、鱼龙混杂的集市应运而生，这里流通着情报、恩怨、联盟，以及无数在系统光屏上不会明码标价的秘密。
江念秋的目标明确，寻找一切与“腐朽神殿”相关，尤其是能对抗精神污染的物资与情报。
她很快发现，这类物品的价格高得离谱，且往往有价无市。
显然，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精神污染类副本的致命性与难缠，任何相关的防护都成了抢手货。
这更加印证了她的紧迫感。江辰必然也在搜寻这类物资，而且以他的作风，动作只会更快。
不能只靠碰运气。
江念秋沉下心神，悄然运转起《概率操纵》。她并非漫无目的地扫视一个个摊位，而是将意念化为极其精细的探针，感受着这片嘈杂集市中，与“腐朽”、“神殿”、“精神侵蚀”等概念产生微弱“概率共鸣”的线索。
神识仿佛跟随着一条丝线，微弱，时断时续，却明确地指引着方向。
她顺着这无形的指引，穿过拥挤的人潮，绕过喧嚣的主流摊位，逐渐走向集市更为偏僻、灯光也更为昏暗的角落。
最终，那根“概率之线”的末端，指向了一个几乎缩在阴影里的小小摊位。
摊位简陋，只铺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布，上面零散摆着几件看起来陈旧甚至残缺的物品：几枚锈蚀的符文碎片，一卷字迹模糊的皮质卷轴，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
然而，吸引江念秋目光的并非摊位本身，而是摊位前已经站立的几个人。
其中一人，身形修长，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曾在“永夜游乐园”有过短暂交集的 李思明。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和讨好的笑容，正微微躬身，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站在他侧前方，隐隐占据主导位置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作战服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容貌英俊，但眉眼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傲慢。江念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心脏猛地一沉——林岳。
林薇薇的哥哥，前世江辰后宫团队中负责对外交涉、资源整合乃至某些“灰色”事务的关键人物之一。林岳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和李思明在一起？
更引人注目的是，林岳身后还站着两个气息不弱的玩家，隐隐呈护卫姿态。显然，林岳并非独自前来，他代表着一个小有势力的团体。
江念秋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进入集市前，她已经使用了改变外貌和气息的一次性道具，此刻她看起来只是一个面容模糊、气息普通的女性玩家。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仿佛只是被摊位上某件不起眼的物品吸引，目光扫着摊位上的每一样东西，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李思明和林岳之间低低的交谈。
李思明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他既跟在林岳身边，似乎又并非核心成员，更像是一个……被允许跟随的“附庸”或“临时合作者”。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卷轴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求知欲”，偶尔抬眼看向林岳时，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依赖”和“钦佩”，将一个依附于强者、试图学习和表现的新手角色演绎得相当自然。
但江念秋前世见过太多这种人，她几乎能看透那层温顺表皮下的计算。李思明在这里，绝不仅仅是“跟着大佬见世面”那么简单。
“……林哥，您看这纹路，是不是有点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种’祭祀符文变体？”李思明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带着请教的口吻，手指虚点着卷轴一角，姿态放得很低。他主动提供信息，却又将判断权完全交给林岳。
林岳点了点头，手指拂过皮质卷轴边缘破损的缺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控感的分析：“不止是像。你看这里的螺旋纹路，还有这种表示‘沉降’与‘循环’的古老语素变体……和我手里一份拓片残章能对应上。卖家说是‘古文明废墟’出来的，但方向错了，这更接近‘神祀’体系，而且是偏向……阴暗堕变的那一类。”
他的分析自信而果断，显然在这类知识上颇有积累，也在无形中巩固着他在这个小团体中的权威。
古文明废墟？神祀体系？阴暗堕变？这些词汇精准地戳中了江念秋的神经。
李思明立刻露出“恍然”和“敬佩”的表情：“原来如此！还是林哥您见识广博。那这份东西，对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很有用？”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林岳“嗯”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摊主——一个干瘦浑浊的老者：“怎么换？”
老者掀了掀眼皮，沙哑道：“精神防护，蓝色品质以上完整物件，或者……同等价值的高阶‘净化类’技能信息。”
价格高昂且具体。
林岳眉头微蹙，这个代价显然让他也需要权衡。他身后的一个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提醒库存或价值。
李思明见状，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为难”和“替大佬操心”的神色，小声建议道：“林哥，蓝色品质的精神防护我们团队也紧缺……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或者问问老板能不能用其他资源组合？”
他表现得像是在为团队利益考虑，出谋划策，姿态依然放得很低，但建议的内容却在引导林岳要么放弃，要么暴露更多谈判底牌。
就在这时，江念秋意识中那根连接着摊位的“概率之线”轻轻一颤，明确指向了旧布角落一块最不起眼的暗红色矿石。
那关联的“概率”提示，甚至强于那卷正被关注的皮质卷轴！
机会稍纵即逝。
江念秋不再犹豫，她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道具遮掩变得有些中性沙哑，直接指向那块暗红色矿石：“这个，怎么换？”
她的突然介入，让林岳和李思明都看了过来。林岳的目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扫过江念秋模糊的面容。李思明的眼神则快速闪过一丝评估，随即又恢复成略带好奇的温顺模样，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摊主老者慢悠悠地说：“搭头。买卷轴，附赠。”
江念秋故意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看卷轴，摇头：“卷轴太贵，信息模糊。我只要这块石头，单独开价？”
她扮演着一个对卷轴兴趣缺缺、可能有点怪癖的普通买家。
老者不耐烦地摆手：“低级精神抗性道具”
价格不高。
这个价格，相比卷轴的天价，简直可以说是低廉。但低级精神抗性护符现在也是紧俏货。
江念秋没有还价，她假装犹豫了一下，从识海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微光的树叶状护符——这是她之前扫货时用积分兑换的备用件之一，正好是低级精神抗性道具。
“这个行吗？”
老者接过，眯眼看了看，点点头，随手用一块破布把暗红色矿石一卷，递给了江念秋。
交易完成得快速而平淡。
李思明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江念秋一眼，便继续和林岳低声商讨卷轴的事情。
林岳的目光在江念秋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点，带着一丝评估，但见她只是为了块“破石头”，很快也失去了兴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卷轴。
江念秋握紧手中用破布包着的矿石，能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的悸动。
她面色平静地转身，迅速没入人群之中。
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后，她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轻轻掀开破布一角。
暗红色的矿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仿佛有极其缓慢的、污浊的液体在流动。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储物空间里，那枚【褪色的银质怀表】，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
这块看似不起眼的“搭头”，才是这个摊位上，与“腐朽神殿”牵连最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