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看似慌乱地扫过周围,实则精准地捕捉着信息。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雷烈不见了。
她心中微动,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轻轻拉了拉江辰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颤抖。
“哥哥……雷烈人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我……我有点害怕,有他在感觉安全些。”
她刻意将担忧与自身的安全感绑定,显得合情合理。
就在她提到“雷烈”名字的瞬间,站在江辰身旁那个看似怯懦的女孩,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她迅速恢复了那副受惊小鹿般的姿态,但江念秋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小的异样——那不是茫然,更像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漠。
江辰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道伤疤随之扭动。
“从昨晚开始就找不到他了。”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对自身判断的自信,以及一丝因失控而产生的不悦,“以雷烈的战斗力,在这个副本里,除非被阴了,否则没人能轻易伤到他。”
他这话像是在对江念秋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掌控感。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锐利的目光转向江念秋,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呢?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习惯性地搜集所有可能的信息。
江念秋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被质问的惶恐和无措,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因为“害怕”而组织不起语言。
还没等她“艰难”地开口,江辰就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问自答般嗤笑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以你的胆量,怕是听到点声音就缩在房间里发抖,一晚上没敢合眼吧?”
他那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体贴”,恰好为江念秋的苍白脸色和疲惫状态提供了完美的解释。
江念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说中的窘迫和委屈,微微低下头,细声应道:“嗯……是、是有点害怕……”
这个回应既默认了江辰的猜测,又避免了多言可能带来的漏洞。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此刻正盯着她。
那女孩脸上依旧挂着怯懦的表情,但嘴角却极其隐蔽地、扯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带着几分玩味和洞察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刺向了江念秋的伪装。
江念秋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丝毫不显。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与那女孩对视,以免显得过于敏感。
她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态,指尖却微微蜷缩,仿佛因为“哥哥”的不信任而感到不安。
她并不怕这女孩当场揭穿昨晚在维护通道的相遇。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声称对方看错了,或者将一切推给黑暗和混乱造成的幻觉。
以她目前经营的“胆小妹妹”人设,这种否认合情合理。最多会引起江辰一丝怀疑,让事情变得稍微麻烦一点,但远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她在赌。
赌这个女孩另有目的,不会在此时、此地,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她撕破脸。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江念秋能感觉到那女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最终,那女孩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像忽然感到害羞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安静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和转瞬即逝的笑容,都只是江念秋的错觉。
江念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更沉得住气,也更危险。
就在这时,那令人厌烦的柔和音乐再次响起,“心灵疗愈”开始了。
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抚平所有的棱角与波澜。
江念秋顺从地闭上眼睛,和其他人一样,仿佛沉浸在这强制性的宁静之中。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雷烈的失踪绝对与这女孩有关,或者至少她知道内情。江辰对雷烈的实力过于自信,却忽略了副本里除了武力,还有诡计、诱惑和……内部瓦解。
这女孩接近江辰,透露所谓“净化装置”的信息,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针对江辰?还是借江辰之手达成某种目的?抑或是……冲着她来的?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汹涌。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女孩的底细,并在下一次黑夜降临前,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引导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温热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所有人的意识。
“……让思绪沉淀……将恐惧释放……”
大多数玩家眼神迷离,沉浸在强制的宁静中。
江念秋端坐在软垫上,眼帘低垂,呼吸平稳得与周围人无异。然而在那副顺从的表象之下,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敏锐地感知着环境的每一丝变化。
空气中那股试图撬开她心防的精神力量,让她暗自冷笑。
就在引导声说到“释放所有压力,让心灵回归纯净”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音乐掩盖的异响,从江念秋头顶斜上方的通风管道内传来。
江念秋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全身肌肉瞬间进入微绷状态,但外在姿态却维持着放松,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一道银灰色的阴影疾速坠落!
那是一片边缘参差不齐、闪着金属寒光的通风口碎片,不大,却足够锋利,目标明确——是江念秋!
电光火石之间,江念秋的脑中已权衡利弊。
躲,轻而易举,但势必引起怀疑;不躲,硬抗这一下,虽会受伤,却能更好地巩固人设。
在碎片即将触及皮肤的最后一瞬,她像是被某种“直觉”驱使,又或是被轻微的破空声“惊扰”,头颅极其“仓促”和“笨拙”地向右侧猛地一偏!
“嗤——!”
冰凉的锐利物擦过脸颊,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殷红的血珠从一道约三厘米长的细痕中迅速渗出,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几滴血珠挣脱了束缚,沿着脸颊的弧度滚落,在她浅色的病号服衣领上晕开小小的暗红痕迹。
“啊……!” 一声短促、带着痛楚和惊惧的轻呼从江念秋唇间逸出。
她适时地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捂住伤口,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眸瞬间盈满了因生理疼痛而泛起的泪光,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姐姐!你流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旁传来辛予那标志性的、带着惊慌的关切声。
她迅速靠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伸手便欲为江念秋擦拭。“天哪,怎么这么不小心……” 。
江念秋在对方靠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不适应这般亲近。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辛予,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声音哽咽:“谢、谢谢……”
前方的江辰被身后的动静打扰,皱着眉回头。他先是不耐地瞥了眼江念秋脸上的伤口和血迹,语气粗鲁:“啧,吵什么?一点小伤,死不了。”
但当他目光扫过那块坠落的碎片,又落在辛予那过于积极主动、几乎要将江念秋揽入怀中的姿态时,他阴鸷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虽然很快消失,却并未逃过江念秋的感知。
就在这时,柔和的音乐和引导声戛然而止。疗愈室内的蓝光被正常的白炽灯取代,刺目得让人有些不适。冰冷的系统广播响起:【检测到局部设施异常,疗愈程序终止。请保持秩序。】
“心灵疗愈”那令人作呕的引导声终于停止,人群如同退潮般松散开来。江辰显然不愿在这充斥着虚假宁静的地方多待,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朝着休息区外走去。
那个神秘女孩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地快步跟上,保持在江辰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
江念秋则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脚步略显“虚浮”地跟在最后,低眉顺目,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
走廊里,气氛沉默而压抑。
走了一段,前方的女孩忽然放缓脚步,几乎与江念秋并肩。她微微侧过头,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友好,仿佛想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那个……我叫辛予。辛苦的辛,给予的予。” 她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江念秋脸颊上那道细微的血痕,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你的反应……真的好快呀。刚才我都吓傻了,你还能偏开头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感叹和后怕,但落在江念秋耳中,却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她在试探,在暗示昨晚交手时江念秋展现出的敏捷。
江念秋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被提及伤处的委屈和后怕,她轻轻碰了碰脸颊,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叫江念秋。念想的念,秋天的秋。”
她先完成了看似无害的自我介绍,然后才回应辛予的“感叹”,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自我安慰”:
“说笑了,我哪里反应快了……只是运气好,下意识动了一下,不然……不然可能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恐惧空间,同时将一个“运气好才侥幸避开”的标签贴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向辛予,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困惑,“倒是你,昨晚一个人……是怎么躲过去的呢?一定很害怕吧?”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语气充满了“同情”和“好奇”,仿佛只是一个胆小的姐姐在向更弱小的妹妹寻求一点心理安慰和经验分享。
辛予那双看似纯净的眸子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回忆恐惧的神情,她轻轻抱住自己的手臂,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害怕,找了个最黑的角落缩着,一动不敢动……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但我不敢看……”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将昨晚的经历归结为极致的恐惧和运气,完美地避开了实质内容。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干净走廊里,进行着一场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刀光剑影的对话。
一个试图用天真包裹试探,一个用柔弱掩饰锋芒。
走在前面的江辰显然听到了身后的对话,但他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并没有回头。在他听来,这不过是两个胆小的女人在互相倾诉恐惧,毫无价值。
辛予说完,对着江念秋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脆弱的微笑,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伙伴。
而江念秋也回以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同样勉强的笑容。
目光再次交汇,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那层无法融化的冰。
短暂的交流结束,辛予再次加快脚步,回到了紧跟着江辰的位置,江念秋则依旧落后一步。
但在这看似恢复平静的表面下,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交锋与信息试探,已经完成。
江念秋确认了辛予的敏锐与试探意图,而辛予,至少明面上,没能从江念秋这里撬开任何裂缝。
江念秋知道,与这位“辛予”的周旋,必将贯穿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需要更加小心,也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