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在令人窒息的缓慢爬升中,终于抵达了轨道的最高点。
整个永夜游乐园那扭曲而绚烂的灯火,如同摊开在脚下的诡异画卷,尽收眼底。
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俯冲前最寂静、最令人心弦紧绷的时刻,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每一位玩家的脑海中响起,内容却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欢迎体验‘深渊过山车-捉迷藏特别版’!
1 【一位‘贪玩’的工作人员已混入各位游客之中。
2 【过山车将在中途停靠三个站台,每次停靠五分钟。
3 【停靠期间,所有游客必须下车。
4 【请在站台上,找出并‘请’那位工作人员下车。
5 【成功将工作人员‘请’下车的站台,该站台所有游客可获得一枚‘星光贴纸’!
6 【警告:如果将游客错误地‘请’下车,该游客将被视为‘破坏游戏氛围’,处以即死惩罚!而工作人员将保留至下一站台。
7 【如果历经三个站台,仍未成功找出工作人员,则本趟过山车所有乘客,将永远留在轨道上,成为新的装饰!嘻嘻!
规则宣读完毕的瞬间,过山车猛地一顿,随即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沿着近乎垂直的轨道,疯狂俯冲而下!
“啊啊啊——!”
巨大的过载和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生理性的尖叫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但比这物理上的恐惧更可怕的,是规则带来的心理折磨!
必须下车!找出混入其中的npc!
错误投票,投错即死!
三次机会,失败则全员死亡!
江念秋在剧烈的颠簸和狂风中,死死抓住安全压杆,努力稳住身形。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同车的乘客。
算上她自己,一共七个人,加上那个看不见的“第八位”,系统判定为八人。
最早在等候区的四个人,两男两女,表情惊恐;最后冲进来的受伤青年,脸色惨白,手臂伤口狰狞;还有那个神秘的“兜帽衫”,坐在最后排,低垂着头,无声无息。
还有她自己。
谁是那个“工作人员”?
直觉和之前的观察,都将最大的嫌疑指向了最后排的“兜帽衫”。
它行为怪异,入场方式蹊跷。
但是……规则会这么简单吗?这会不会是一个故意引导他们的陷阱?
过山车在复杂的轨道上疯狂盘旋、扭转,金属摩擦溅起刺目的火花。
“哐当!”
过山车猛地减速,轮胎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悬在半空中、由钢铁骨架搭建的简易站台上。
站台不大,边缘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黑暗深渊。冰冷的寒风呼啸着穿过钢架。
【第一站台已到达!停留时间:5分钟!
安全压杆自动弹开。
“快!快下车!”等候区四人中的一个寸头壮汉第一个跳下车,焦急地喊道。其他人也慌忙跟上,聚集在相对“安全”的站台中央,远离边缘。
江念秋和那个“兜帽衫”是最后下车的。兜帽衫依旧沉默,站在人群最外围。
江念秋的目光扫过站台每个角落。在站台尽头靠近岩壁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被阴影笼罩的窗口。
窗口内部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黑暗空间,更像是一个连接着未知深渊的洞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现在怎么办?找那个混进来的东西!”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人声音发颤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格格不入的“兜帽衫”。
“还能是谁?肯定是他!”寸头壮汉立刻指向兜帽衫,脸上满是恐惧转化成的暴戾,“从进来就不对劲!鬼鬼祟祟的!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就是他进来后,人数才变得不对劲的!”
另外一对男女目光也聚焦在“兜帽衫”身上。
那个受伤的青年嘴唇哆嗦着,脸色更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人群中心。
“不……不一定吧……”他弱弱地开口,声音很小,“万一……万一是别人呢?”
“不是他还能是谁?!”寸头壮汉猛地转头,凶狠地瞪向受伤青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等!你也很可疑!你冲进来的时候,人数刚好就满了!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工作人员,故意卡着点进来的?!”
这指控毫无逻辑,但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却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猜疑!
“没错!”寸头壮汉像是抓住了关键证据,声音陡然拔高,“他进来前明明只有6个人,怎么他一只脚刚踏进来,系统就说满员了?这也太巧了!”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另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孩抱紧双臂,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受伤青年,小声补充道:“而且他手臂上的伤,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在这种地方,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伪装的?”
“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寸头壮汉步步紧逼,脸上的横肉在惨绿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从刚才起就躲躲闪闪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矛头瞬间转向了受伤青年。
“不!不是我!我真的只是逃进来的!”受伤青年惊恐地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钢架,退无可退,他绝望地看向众人,尤其是那个最初提出怀疑的寸头壮汉,以及……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的江念秋。
江念秋接收到了他求助的目光,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分析着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语言。
她没有证据证明青年是无辜的,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兜帽衫”或其他人就是工作人员。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轻率的表态都可能引火烧身,或者导致错误的判断,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沉默,是她此刻最好的选择。
“时间不多了!快决定!”寸头壮汉看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焦躁地大吼。
“把他扔下去!”红衣服的女人尖声叫道,脸上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另外两人也红了眼,跟着寸头壮汉一起,朝着受伤青年扑了过去!
“不要!求求你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青年徒劳地挣扎、哭喊,但他受伤虚弱,根本无法抵抗三个几乎疯狂的人。
江念秋别开了视线,听着身后传来的扭打声、哭嚎声、以及最终那一声短促的、被风声吞没的坠落声。
【错误!
【被‘请’下车的是一位可怜的游客!
“不!怎么会!”寸头壮汉不敢置信地嘶吼。
话音刚落,站在他旁边那个一直很激动的红衣服女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她的身体如同被充气般急速膨胀,然后“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了旁边的人满头满脸。
【游戏继续!祝各位……玩得愉快!嘻嘻!
过山车发出催促的嗡鸣。
站台上还剩下五个人:江念秋、寸头壮汉、等候区剩下的另一男一女,以及……那个自始至终沉默的“兜帽衫”。
寸头壮汉和另外两人面无人色,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空荡荡的站台边缘,浑身剧烈颤抖。
江念秋面无表情地抹去溅到下巴的血点,第一个转身,走上了重新打开安全压杆的过山车。
过山车缓缓启动,载着剩余的五个人和那个看不见的“第八位乘客”,冲向下一个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