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那些蠢蠢欲动、即将袭来的危险脉络，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小男孩狰狞的脸上，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问道：
“你掀起这场复仇，将所有人拖入永恒的痛苦轮回，甚至牵连无数无辜的玩家……现在，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复仇后的快意，也不是永恒的主宰，而是……赎罪，对吗？”
“你想结束这一切，为你自己犯下的、更深重的罪孽。”
“赎罪”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在小男孩的心上。
他狰狞的表情凝固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我这么做，从来没有后悔过。”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过于漆黑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的小脸。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暗红色脉络，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支撑，变得有些萎靡不振，攻击的姿态缓和了下来。
“……我只是。” 小男孩的声音变得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露出了属于他外表年龄的脆弱，“我只是……很想念，很想念我的妈妈……”
“公寓里所有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都被困在这里，被你掌控。” 江念秋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清晰，“你的母亲呢？她的灵魂，在哪里？”
“你找不到你母亲的灵魂吗？”
小男孩的身体剧烈一颤，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不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在这个空间的某个角落，但她从不回应我，从不现身……她一定……不愿意见到如此罪恶的我……”
就在这时，江念秋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剧情节点‘迷失的母爱’，触发隐藏技能‘概率操纵’使用条件。是否使用技能，大幅提升‘母亲灵魂现身’概率？】
（技能注释：概率操纵——可小幅度影响事件发生概率，对涉及规则核心或强大存在的事件消耗巨大，成功率相应降低。节点，成功率：30）
顾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江念秋，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念秋几乎没有犹豫。
“使用。”
她在心中默念。
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波动以江念秋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江念秋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整个金属房间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些连接着江辰的脉络光芒闪烁不定，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也出现了瞬间的雪花。
小男孩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虚空中的某处。
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一点柔和的白光渐渐亮起。
光芒中，一个穿着素色长裙、面容憔悴却难掩温婉的女子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她看着小男孩，眼神里没有憎恨，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痛、怜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妈妈……” 小男孩喃喃道，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
“小宝……” 女子的灵魂发出虚幻而悲伤的声音，“我的孩子……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让你变成了这样……”
“不……妈妈……是我错了……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所有人……” 小男孩痛哭流涕，想要扑过去，却又不敢，生怕这会惊散这来之不易的幻影。
“不……妈妈从未怪过你。妈妈太懦弱，没能带你离开那个地狱……是妈妈的错……” 女子的灵魂飘近，虚幻的手试图抚摸小男孩的脸颊，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那充满爱意和悲伤的能量，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看着相顾无言的母子灵魂，江念秋冷静地开口，打破了这悲恸的重逢：“罪孽的循环该结束了。困住你们的，不仅是这座公寓的规则，更是你们自己的执念。他的赎罪，不应是拉更多人下水，或者寻找替代品，而是直面过去，释放所有被束缚的灵魂。”
“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男孩猛地转头看向江念秋，又看向母亲虚幻而慈爱的面容，眼中的漆黑仿佛被泪水洗刷，透出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中央的器皿，那些连接在江辰身上的暗红色脉络，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如同失去养分的藤蔓般，迅速枯萎、断裂、化作飞灰。
同时，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摇晃，金属墙壁出现裂纹，监控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爆裂熄灭！外面传来公寓各处结构崩塌的巨响，以及那些被困灵魂如同得到解脱般的、混杂着哭泣与叹息的喧嚣。
【警告！副本核心崩溃！规则体系瓦解！】
【检测到“忏悔”之源自我净化……】
小男孩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对着母亲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属于孩子的纯真笑容：“妈妈……对不起……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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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江念秋和顾闫，轻轻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的身影和他母亲的灵魂，一同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那巨大的器皿也轰然碎裂，淡蓝色的液体流淌一地，里面的江辰摔落出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整个副本，正在加速崩塌！
【奖励副本“忏悔”即将结束……结算中……】
【主要任务：查明真相（已完成）】
【隐藏任务：净化公寓核心（已完成）】
【剧情奖励：技能“概率操纵”熟练度提升，获得特殊道具“罪孽之核（已净化）”x1】
【叮——】
【副本额外奖励：来自母亲的祝愿】
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江念秋和顾闫，以及地上昏迷的江辰。失重感传来，公寓崩塌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纯白色的结算空间。
顾闫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啧，真是场热闹的‘反家暴主题宣讲’。不过，干得漂亮。” 他对江念秋竖了个大拇指。
江念秋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同样被传送出来、依旧昏迷不醒的江辰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从理智层面考量，将江辰留在这里成为器皿，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让他永远困在这座意识牢笼中，再也无法醒来。
但——
江念秋的目光扫过纯白空间里陆续浮现的身影。她不清楚最初踏入这个副本的究竟有多少人，但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她不禁想到，若就此离开，这个吞噬生命的副本将继续运转。“神陨”系统会源源不断地将新的玩家送入这个绝境，届时将会有更多无辜者在这里丧生。
倘若她默许这一切发生，那她和上一世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江辰，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新获得的、如同黑色水晶般却散发着纯净光芒的“罪孽之核（已净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平和力量。
没关系！
副本结束了，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她和江辰之间的恩怨，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