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饼干甜腻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女主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学生旁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李婉。
“下一位,这位小姑娘,请不要说谎哦~”王阿姨的嗓音依旧柔和,却像浸了冰水,带着不容抗拒的黏稠压力,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李婉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在极度恐惧和规则的无形钳制下,她带着破碎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忏悔:“我……我上学的时候……因为嫉妒……曾经……曾经带头孤立、欺负过一个女生……还……还让其他人一起……打过她……”
她没有说谎。
但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啪!啪!”
清脆而无形的巴掌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李婉白皙的脸颊上,凭空浮现出数个交错重叠、清晰无比的红肿巴掌印!
她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正被一群看不见的人围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青紫淤痕。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面前餐盘里那个原本完好、扭曲的人形饼干,表面也同步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坑洼与凹陷,如同被无数双无形的手狠狠捶打过,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掉下碎屑。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女主人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痛苦雕琢的艺术品。
“但是罪孽,总会受到审判”
压抑的啜泣声中,轮到了张强。这个壮汉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
他从牙缝里断断续续的挤出字来:“我……我喝酒后开车……撞倒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我没停……跑了……”
他也没有说谎。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般的脆响猛地响起!
“啊!!!”
张强发出痛苦的惨叫,面前餐盘里,那个有着模糊双腿形状的饼干,其中一条“腿”应声碎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的左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内弯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鲜红液体的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裤管和脚下的地毯。剧痛让他脸色煞白,几乎昏死过去。
在这令人窒息的痛苦间隙,江念秋微微侧过头,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对她右手边那个四人组中的瘦高男人低语。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规则无法欺骗。说实话,付出代价;说假话,即刻死亡。”
“你想说什么”瘦高男人带着一丝警惕,身体又因刚刚见证了死亡而微微颤抖。
“我在新闻上见过你……”江念秋音调拉长,却见瘦高男人的警惕忽而带了些慌乱。
“想想……什么样的‘错误’足够‘真实’,又能让你……获得永恒的‘安宁’?”江念秋缓缓道出,平缓的声音竟给他带来了一丝……安稳?
瘦高男人不再说话,但颤抖的身子和转动的眼球暴露了他的犹豫,江念秋的嗓音再次响起。
“游戏里杀过人,也算杀人吧。”
瘦高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在绝望中疯狂闪烁,隐隐透露着些兴奋。
接着,轮到了那个玩乐队的大学生。他挠了挠他那挑染了蓝色的头发,脸上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太混账了。把我爸妈省吃俭用一辈子的钱,偷偷拿去买了最贵的吉他、音响,和哥们儿组乐队挥霍掉了。我妈知道后当场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我爸……差点跟我断绝关系。”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懊悔和痛苦。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茶杯安稳,饼干完整,他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女主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莫测,却没有多言,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今晚始终冷静得异乎寻常的江念秋。
“轮到你了,这位……特别的客人。”女主人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
全场的目光,混杂着痛苦、恐惧和一丝隐秘的期待,如同聚光灯般打在江念秋身上。
她缓缓抬起眼睫,迎接着女主人的注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冰冷的字:
“我杀过人。”
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连张强粗重的喘息和李婉的呜咽都瞬间停滞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更恐怖、更直接的惩罚降临——肢解?融化?还是更可怕的……
一秒,两秒……
风平浪静。茶杯光洁如新,饼干纹丝未动,江念秋周身更是没有任何异状。
女主人盯着她,眼神深处那抹极淡的讶异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欣赏的兴味所取代,嘴角也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就在这时,被江念秋话语暗示和眼前“安全”假象所蛊惑的瘦高男人,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等轮到自己,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我也杀过人!我杀过!”
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脖颈处猛地凹陷下去,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仿佛被钢丝勒紧的恐怖痕迹!
他双眼暴凸,布满血丝,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外,脸色迅速由红转为青紫。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他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
不过两三秒,他就像一只被断了线的木偶,“噗通”一声重重摔回椅子上,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为他的愚蠢和江念秋轻描淡写的引导,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江念秋没有说谎,她只是利用了两个时空的认知壁垒,说出了属于“上一世”的、不容置疑的“事实”,完美规避了当前时间线规则的惩罚。
她淡漠地扫过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心中的算盘清晰明了,利用规则清除障碍,冷静而高效。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却正好撞上了坐在她左手边、那个玩乐队的大学生的视线。
他不知道已经静静注视了她多久。那双原本看似散漫不羁的眸子里,此刻所有的随意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清亮而锐利的洞悉。
他没有看那具新鲜的尸体,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谴责,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要将她看穿的探究与了然。仿佛他不仅看透了她刚才那番言语蛊惑的把戏,甚至可能……窥见了她更深层的秘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与他此刻深邃的眼神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江念秋心底那丝游刃有余微微一顿,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这个男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