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后的永夜城，像一锅刚煮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腾着。
街上的人明显多了。除了原本的居民，现在多了各族来朝贡的使者、来做生意的商队、还有那些“暂时留下观礼”的中州修士。
石破天加强了城防，每天三班倒巡逻。敖青璃的龙骑卫扩大了巡逻范围，把警戒线推到了城外五十里。墨掌柜更忙，工部刚成立，要建炼器坊、要规划矿脉开采、要跟各族谈资源分配……
霍小雨成了丹殿的实际负责人。苏茹还在休养，丹殿大小事务都压在她肩上。小姑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眼神越来越亮——她在成长，飞快地成长。
永夜宫深处，林凡的闭关室已经准备好。
那是一间完全用黑曜石砌成的石室，墙壁刻满了阵纹。室中央是个蒲团，蒲团前摆着三样东西：荒天印、山河鼎、还有一小瓶净灵泉水。
苏茹亲手布置的。
她身体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亲自来。从阵纹的走向到物品的摆放，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确认无误才罢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林凡说。
“用得着。”苏茹跪坐在蒲团边，最后一次检查地面阵纹的连接，“你这次闭关，是要彻底炼化荒天印、镇压魔心、还要尝试突破元婴后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走火入魔。”
她抬头看他：“我不能陪你去冰风谷，至少要把这里布置好。”
林凡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对不起。”
“又说这个。”苏茹瞪他，“我说了，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不后悔。”林凡握住她的手，“但我还是想说。而且……等我出关，去冰风谷取了九转还魂草，一定治好你。”
“嗯，我信。”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石室中央那三样东西。
阳光从顶部的小天窗斜斜照进来，在荒天印表面投下一道光斑。印身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开国大典时凝聚的国运龙气，正在与地脉龙气缓慢融合。
“三个月……”苏茹轻声说，“会不会太短了？”
“够了。”林凡道，“荒天印已经认主，炼化只是时间问题。魔心有山河鼎压制，暂时不会爆发。至于突破元婴后期……看机缘吧。”
他说得轻松，但苏茹知道没那么简单。
炼化法宝、镇压心魔、突破境界——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需要专注，同时进行更是凶险万分。三个月，简直是拿命在赌。
但她没劝。
劝也没用。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明天辰时。”
“那今晚……”苏茹顿了顿，“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些丹药。”
她想起身，却被林凡拉住。
“陪我坐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苏茹重新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石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闭关期间，永夜城就交给你了。”林凡说。
“我？”苏茹一愣，“我只是丹殿——”
“你是丹殿殿主，也是……”林凡顿了顿，“我最信任的人。石破天擅军事，敖青璃擅外务，墨掌柜擅内政，但遇到大事，他们容易各执己见。我需要一个人来协调，一个他们都能服气的人。”
他看着苏茹：“只有你。”
苏茹苦笑：“可我现在的修为……”
“修为不代表一切。”林凡摇头，“你救过的人，教过的弟子，处理过的事务——这些才是他们服你的原因。而且，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
“耐心。”林凡笑了笑，“我脾气急，做事喜欢直来直往。但你不一样，你会听每个人说完，会考虑各方感受，会找到让大家都接受的方案——这是治国的能力。”
苏茹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林凡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因为三个月后我出关，可能会直接去冰风谷。在那之前，永夜城不能乱。”
苏茹也站起来：“我明白。”
两人走出闭关室。
门外，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都在等着。
“都安排好了？”林凡问。
石破天点头：“城防已全面升级，元婴以下修士闹事，卫队能处理。元婴以上的……我和敖青璃轮流坐镇。”
敖青璃补充：“龙骑卫扩编到八十人，分成四队，全天巡逻。城外的哨塔也建好了，三十里内风吹草动都能发现。”
墨掌柜递上一份清单：“这是未来三个月的资源调度计划。炼器坊下月初就能开工，第一批地脉法器预计两月后出炉。矿脉开采已经谈妥，十大部族都派了人手参与。”
林凡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很好。我不在期间，所有事务，由苏茹协调。”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遵命。”
这个安排，他们并不意外。苏茹的能力和人品，大家都看在眼里。
“另外。”林凡看向墨掌柜，“我闭关期间，你抽空研究一下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简。
玉简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更大的法器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古老而晦涩。
“这是……”墨掌柜接过玉简，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上古传送阵的碎片？”
“嗯，从荒王陵里找到的。”林凡道，“如果能修复，或许能在永夜城和中州之间建立传送通道——不是现在，是未来。”
墨掌柜深吸一口气：“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林凡看着他，“永夜城不能永远窝在边荒。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走出去。传送阵，就是第一步。”
“明白了。”
林凡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直到夕阳西斜，才让众人散去。
石室里又只剩他和苏茹。
“该说的都说了。”林凡看着她，“我进去了。”
苏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香囊，系在他腰带上：“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闭关时点上，能宁心静气。”
“好。”
林凡转身，走向石室。
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等我回来。”
石门缓缓关闭。
苏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黑曜石门，很久很久。
直到石破天走过来：“苏殿主，该回去了。”
“嗯。”苏茹最后看了一眼石门，转身离开。
但她没回丹殿，而是去了永夜宫的书房。
那里已经堆满了卷宗——各部族的文书、资源调配的记录、城防部署的图纸……未来三个月，她就要在这里，守着这座城，等他出来。
点燃烛火，铺开第一份卷宗。
窗外，夜幕降临。
永夜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
同一时间，永夜城外五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白无尘站在谷中，身后站着十二个白袍修士。他们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正是幽冥道的人。
“废物。”白无尘声音冰冷，“雇影杀楼刺杀都能失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为首的幽冥道修士颤声道：“圣子息怒……那林凡有荒天印加持，能调动地脉龙气，我们也没想到——”
“没想到？”白无尘打断，“没想到就多想想。现在他闭关了，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转身，看向永夜城的方向：“荒天印是地脉龙气的核心，也是镇压地煞魔心的关键。如果林凡在闭关中出点‘意外’，让魔心失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永夜城，就不攻自破了。”
“圣子的意思是……”
“去联系地龙商会。”白无尘道，“他们不是想要边荒的矿脉吗？告诉他们，只要配合我们，事成之后，铁脊山脉的矿脉，分他们一半。”
“是！”
幽冥道的人退下。
白无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玉符化作点点星光，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影——是个面容模糊的老者，只能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师尊。”白无尘躬身。
“事情办得如何？”老者声音苍老。
“不太顺利，但已有新计划。”白无尘将情况简单说了，“林凡闭关三月，这是我们的机会。”
老者沉吟片刻：“地煞魔心……确实是好棋子。但你要记住，曦神宫是正道魁首，不能亲自沾染这些事。”
“弟子明白。”白无尘恭敬道，“所有事，都会通过幽冥道和地龙商会去做。我们只需要……坐收渔利。”
“嗯。”老者点头，“另外，万宝阁那边也盯紧点。钱掌柜不是省油的灯，别让他抢先了。”
“弟子已经派人盯着了。”
“好。”老者的人影开始消散，“记住，荒天印必须拿到手。那是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之一。”
“弟子谨记。”
玉符光芒彻底消散。
白无尘站在原地，看着永夜城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林凡……
边荒不该有你这样的人。
要么归顺，要么……消失。
---
永夜城，夜渐深。
霍小雨从丹殿出来，抱着几份刚整理好的药材清单，准备送去书房给苏茹。走到半路，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有异响。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过去。
巷子很深，月光照不到底，黑漆漆一片。但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血腥味。
霍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尽头，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看衣着是个年轻男子，但浑身是血，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外翻。他意识模糊，嘴里喃喃着什么。
“你……”霍小雨蹲下身，查看伤口，“伤得很重，别乱动，我带你回丹殿治疗。”
男子似乎听见了，艰难地睁开眼。
看清霍小雨的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绝望？
“不……”他挣扎着想推开她，“别管我……快走……”
“说什么胡话。”霍小雨皱眉，从药囊里取出止血散，“我是丹殿的人，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她正要上药，男子突然抓住她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听我说……”他喘息着，声音嘶哑，“有人……要破坏地脉……就在永夜城底下……三天后……”
霍小雨愣住：“什么？”
“永夜城……地脉节点……被埋了‘崩山符’……”男子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里涌出，“曦神宫……和幽冥道……联手……”
他松开手，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睛还死死盯着霍小雨。
“告诉……林凡……”
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
然后，气息断绝。
霍小雨呆呆地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止血散。
月光照在男子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但那双睁着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永夜宫跑。
跑得飞快，药囊掉了都顾不上捡。
有人要破坏地脉！
就在永夜城底下！
三天后！
必须立刻告诉苏姐姐，告诉石帅，告诉所有人！
夜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
永夜城的灯火依旧温暖，但霍小雨心里，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哥哥战死前说的话：“小雨，这世道……不太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风雨，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就像今夜。
就像这座城。
---
书房里，苏茹刚批完一份卷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正准备休息，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姐姐！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霍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茹心里一紧，快步开门。
霍小雨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泪水，手里还沾着血。
“怎么了？慢慢说。”
“有人……有人要在永夜城底下埋崩山符！破坏地脉！三天后！”霍小雨语无伦次，“我遇到了一个受伤的人，他说的！说完就死了！是曦神宫和幽冥道联手！”
苏茹脸色瞬间苍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在哪？带我去看！”
两人冲回那条小巷。
尸体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骷髅。
“灭口……”苏茹咬牙，“连尸体都不放过。”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骷髅周围，发现了一小块没烧尽的布料——是曦神宫白袍的材质。
还有几粒黑色的灰烬，散发着阴冷气息。
幽冥道的“蚀骨散”。
证据确凿。
苏茹站起身，看向永夜宫深处闭关室的方向。
林凡刚闭关，就出这种事。
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时间？
“苏姐姐，现在怎么办？”霍小雨声音发颤。
苏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传令，召集所有人。”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