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宫，深夜。
林凡从观星台回到寝殿时，石破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君主，派往铁脊山脉的接应小队已出发。”石破天沉声道，“由龙骑卫副统领敖烈带队，三十名精锐，都是金丹期以上修为。若墨尚书遇险，他们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林凡点头：“敖青璃那边呢？”
“敖将军正在训练新组建的龙骑卫第二队，她说三日内可成军，届时永夜城空中力量将翻倍。”石破天顿了顿，“还有一事——影杀楼有动静了。”
林凡眼神一凝。
石破天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简：“今日傍晚，刑部在城南贫民窟发现一具尸体，是原黑沙帮的余孽。死前被人搜过魂，手段很专业。尸体旁留着这个。”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扫入。
玉简中只有四个字，用血写成：
“荒王陵，三日后，取君首级。”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鬼影图案——影杀楼最高级别的“血影令”。
“挑衅？”林凡冷笑。
“更像是调虎离山。”石破天分析，“他们知道我们三日后要进荒王陵，故意提前放出消息，想让我们分心防备，或者……引诱我们提前在陵外布防，他们好趁机做别的事。”
林凡沉吟片刻：“传令下去，荒王陵计划不变，但进入人数减半。你、我、苏茹、星遥、敖青璃五人进去，其余人留守永夜城。另外，让刘三加派人手，盯紧城内所有可疑人物。”
“苏殿主也要进陵？”石破天犹豫，“她的伤……”
“她自己坚持要去。”林凡声音低沉，“而且，她的‘青木长生诀’在解毒疗伤方面无人能及。荒王陵是上古遗迹，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阴毒机关。”
石破天点头：“明白了。那臣去安排城防事宜。”
“等等。”林凡叫住他，“派人去丹殿看看，苏茹睡了没有。”
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
殿门关闭。
林凡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暗红色星辰。那颗星越来越亮了，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教他观星时说的话：“凡儿，星辰轨迹对应人间命数。若见赤星现于东方，主刀兵、阴谋、背叛。”
那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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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殿，子时。
苏茹并没有睡。
她坐在丹炉前，手中捧着那块赤阳石。石面温润，散发着温暖的地脉灵力，正一点点滋养她枯竭的本源。
霍小雨端来热茶：“苏姐姐，您该休息了。”
“再等等。”苏茹放下赤阳石，展开一张地图，“小雨，你来看看这个。”
地图上是永夜城及周边地形，上面用朱笔画了十几个红圈。
“这些是……”
“地龙商会在城西爆炸案前，暗中收购的房产和商铺。”苏茹指尖划过那些红圈，“我让墨掌柜离城前查过，这些地点分布很有规律——七成靠近水源，三成靠近地下灵脉节点。”
霍小雨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布局。”苏茹眼神锐利，“靠近水源，可以布设水脉传讯阵法；靠近灵脉节点，可以设置隐蔽的灵力波动干扰。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渗透，这是……战争级别的谍报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城西爆炸只是开始。地龙商会真正想要的，是在永夜城埋下无数眼睛和耳朵。等荒王陵开启，林凡带精锐离开时，这些眼睛就会睁开。”
“那我们应该立刻清除这些据点！”
“不能打草惊蛇。”苏茹摇头，“刘三的刑部已经盯上其中几处，但对方很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撤离。我们需要等，等他们全部暴露，然后……一网打尽。”
她转身看向霍小雨：“小雨，你哥哥的事，我很抱歉。”
霍小雨眼眶一红：“哥哥是为守卫星遥院长而死的，他……不会后悔。”
“我知道。”苏茹轻声道，“所以我们要保护好活着的人。从明天开始，你带丹殿弟子以‘义诊’名义，挨个巡查这些红圈附近的居民区。重点是——记录所有陌生面孔，特别是身上有地脉灵力波动的人。”
“地脉灵力？”
“地龙商会的人长期接触矿脉和地心灵乳，身上会沾染特殊的地脉气息。”苏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罗盘，“这是我改良的‘地脉感应盘’，十丈内有地脉灵力异常，指针就会颤动。”
霍小雨郑重接过罗盘：“我明白了。”
“小心行事。”苏茹叮嘱，“若遇危险，立刻撤离，保命第一。”
“是！”
霍小雨离开后，苏茹重新坐回丹炉前。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想起林凡白天说的话：“如果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傻子。”她轻声自语，“你保护我，我也在保护你啊。”
炉中火焰跳跃，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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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脊山脉，地心熔炉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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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掌柜沿着螺旋石阶向下，每走一步，温度就升高一分。
第四层是一个巨大的冶炼工坊。数十尊青铜傀儡正在忙碌——有的在捶打烧红的金属，有的在操控地火，有的在搬运矿石。它们对墨掌柜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空气。
“都是自动运转的守护傀儡……”墨掌柜心中震撼，“墨族上古时期的炼器技艺，竟已到如此境界。”
地脉罗盘在手中持续震动，指针指向工坊深处的一扇石门。
他小心穿过忙碌的傀儡群，来到石门前。门上刻着一行古篆：
“非墨族血脉，入者即焚。”
墨掌柜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门缝处。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中央石台上，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片——正是第三片王契碎片！
墨掌柜心跳加速，正要上前，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裂开，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陷阱？！”
千钧一发之际，他抛出腰间绳索，缠住石台边缘，险险挂在半空。低头看去，下方是沸腾的岩浆池，热浪几乎要将人烤焦。
而石台上，那块王契碎片突然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熔炉更深处飞去！
“想跑？”
墨掌柜咬牙，绳索一荡，整个人扑向流光。指尖刚触到碎片边缘，密室顶部突然射出数十道寒光——那是淬了剧毒的弩箭！
他翻滚躲闪，弩箭擦着衣角射入岩浆，爆开团团毒雾。
“墨厉……”墨掌柜眼神冰冷，“你竟然在禁地设伏！”
显然，二长老一伙早已料到他会来取王契，提前布置了陷阱。刚才的碎片也是诱饵——真正的王契，恐怕还在更下面。
但此刻退路已断，石门关闭，四周毒雾弥漫。
墨掌柜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墨色丹药吞下。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辟毒丹”，能暂时抵御百毒。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岩浆池对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石桥，通向另一扇门。
桥面只有半尺宽，下方岩浆翻滚，热浪扭曲空气。
没有选择。
墨掌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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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熔炉第五层。
二长老墨厉站在一座祭坛前，身边围着四位支持他的长老。
祭坛中央，悬浮着真正的第三片王契碎片——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大长老那个老顽固，居然真让墨衡进来了。”一位瘦高长老冷笑，“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墨厉盯着王契碎片，眼中满是贪婪：“只要拿到这个，地龙商会承诺的十万上品灵石立刻到手。而且……赵管事说了，如果我们能顺带杀了墨衡，再加五万。”
“墨衡那小子不过金丹初期，第四层的毒阵足够弄死他了。”另一位胖长老舔了舔嘴唇，“倒是墨玄那边，三日后族会，我们真能赢？”
“赢不了也得赢。”墨厉眼神阴鸷，“我已经联系了地龙商会的‘供奉团’，三十名金丹修士，三位元婴初期，明日就能抵达铁脊山脉外围。若族会投票不利……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四位长老脸色微变。
“墨厉，你这是要引外人灭族吗？”瘦高长老颤声。
“灭族？”墨厉嗤笑，“我只是清除顽固派罢了。墨族在我手中，才能搭上万宝阁这条大船，走向辉煌。跟着墨玄？一辈子窝在边荒地洞里，有什么出息！”
他伸手抓向王契碎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啊——！”
墨厉惨叫后退，整条手臂瞬间焦黑，皮开肉绽。
“禁制……墨玄那个老东西，居然在碎片上加了血脉禁制！”他咬牙切齿，“只有他的血，或者墨衡的血，才能解除！”
胖长老皱眉：“那怎么办？”
“等。”墨厉忍痛服下疗伤丹药，“墨衡肯定会上来取碎片，第四层的毒阵困不住他太久。等他来了……我们活捉他，放血破禁！”
“若是墨玄亲自下来呢？”
“他不会。”墨厉冷笑，“族规有令，大长老不得擅离‘镇族塔’。只要我们不上去，他就下不来。这熔炉深处，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五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
为了十万灵石，为了攀上中州高枝。
同族之血，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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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第四层，石桥上。
墨掌柜已经走到桥中央。
毒雾越来越浓，辟毒丹的效果在减弱。他能感觉到经脉开始刺痛，那是毒素侵入的征兆。
必须加快速度。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向前冲去。
就在距离对岸只剩三丈时，桥面突然断裂！
“不好！”
墨掌柜整个人向下坠落。危急关头，他袖中飞出一道墨色绳索，缠住对岸凸起的岩石，借力一荡，险险落在岸边。
回头看去，整座石桥已坠入岩浆，化作青烟。
显然，这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墨掌柜咳出一口黑血，毒素已经深入肺腑。他靠着墙壁喘息，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地脉罗盘在怀中震动。
他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脚下的地面。
“下面……还有密道？”
墨掌柜蹲下身，仔细敲击地面石板。很快，他找到一块松动石板，用力撬开——
下方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有台阶，不知通往何处。
没有犹豫的时间。
他纵身跳入通道，反手将石板盖回原处。
通道内漆黑一片，但地脉罗盘泛着微光，勉强照亮前路。台阶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墨掌柜警惕地摸到出口，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鼎，三足两耳，表面刻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鼎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墨掌柜怀中的地脉罗盘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这是……”他瞳孔收缩，“墨族失传千年的至宝——‘山河鼎’？！”
传说中，山河鼎能镇压地脉，调理山河，是墨族初代先祖炼制的镇族神器。三百年前墨族内乱，此鼎失踪，从此墨族一蹶不振。
没想到，它竟藏在地心熔炉深处！
墨掌柜心跳如鼓。
若能取回山河鼎，别说墨厉，就是整个地龙商会，也不敢再觊觎墨族！
他正要上前，突然停下脚步。
石台周围，散落着十几具白骨。从衣着看，都是墨族先辈，而且修为至少是元婴期。
他们是怎么死的？
墨掌柜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端倪——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那些细线在微光下泛着寒芒，显然是某种致命机关。
更可怕的是，洞穴顶部倒悬着无数钟乳石般的结晶，每一根结晶尖端都凝聚着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地心灵乳？”墨掌柜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那些结晶的分布很有规律——正好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而阵法核心，就是石台上的山河鼎。
这是一个连环杀阵。
触动地面银线，头顶的结晶就会碎裂，地心灵乳如暴雨倾泻。而地心灵乳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会化作最狂暴的地火灵气，足以将元婴修士烧成灰烬！
那些先辈的白骨，就是证明。
墨掌柜额头渗出冷汗。
进，还是退？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鸣声——那是有人在强行轰击第四层的石门。
墨厉他们，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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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凡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百名黑甲卫。
石破天匆匆赶来：“君主，刚收到敖烈的传讯——铁脊山脉外围发现大量不明修士，至少三十人，修为都在金丹以上，还有三道元婴气息。”
“地龙商会的人？”林凡问。
“不像。”石破天摇头，“那些人的功法很杂，有魔道，有邪修，更像是……雇佣兵。”
林凡眼神一冷：“看来有人不想让墨掌柜活着回来。”
“要派援军吗？”
“来不及了。”林凡望向东方天际，“铁脊山脉距离此地三千里，现在出发，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才能赶到。而且……荒王陵明日就要开启，我们不能分兵太多。”
他沉吟片刻：“传讯给敖烈，让他见机行事。若墨掌柜能自己出来，就接应他撤离；若墨掌柜被困，就让敖烈在外围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那墨尚书他……”
“相信他。”林凡声音低沉，“墨衡既然敢去，就一定有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永夜城，等他们回来。”
石破天重重点头：“是！”
晨光从地平线升起，照亮林凡冷峻的侧脸。
东方那颗暗红色星辰，在晨光中渐渐隐去。
但林凡知道，它还在那里。
就像暗处的敌人，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