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东门，天刚蒙蒙亮。
林凡带着二十来人站在城门下，人数比原计划少了一半——时间太紧，来不及调集大队人马。
苏茹一身青色劲装站在他身边，腰间挂着药囊，手里握着那支青玉发簪。她把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往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
“星遥那边怎么说？”林凡问。
石破天快步走来：“院长说，荒王陵的星辰轨迹完全乱了。原本三天后才会出现的‘七星连珠’，现在提前出现，而且位置偏移了三十度。她推断……是有人在陵外强行催动了什么阵法，故意引动陵墓提前开启。”
“能确定是谁吗？”
“星辰轨迹里残留着幽冥道功法的气息。”石破天脸色凝重，“还有一股……很陌生的邪气，星遥从未见过。”
林凡眯起眼睛。
幽冥道刚在铁脊山脉吃了亏，这么快就又冒头了？还有那股陌生邪气——
“地煞魔心。”他想起敖烈传讯里提到的词，“山河鼎镇压的那个东西，可能已经影响到荒王陵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
上古魔物，哪怕只是泄露一丝气息，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君主，要不……我们等等？”一位年轻修士小声说，“等墨尚书带着山河鼎回来，有神器在手，把握更大。”
林凡摇头：“等不了。荒王陵一旦完全开启，里面的东西可能被任何人拿走。而且——”他看向西方，“影杀楼的人肯定已经去了。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得手后反过来对付我们，更麻烦。”
他翻身上马：“出发！”
二十余骑冲出城门，扬起一路烟尘。
苏茹坐在林凡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紧绷——他在紧张。
“你在担心什么？”她在风声里问。
“我担心这是个陷阱。”林凡的声音很低，“幽冥道、影杀楼、还有那个地煞魔心……太巧了，全赶在一块儿。”
“那你还去？”
“正因为可能是陷阱，才更要去。”林凡顿了顿，“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苏茹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些。
马蹄声疾，荒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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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荒王陵遗址。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滩，但现在，地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裂缝周围已经聚了上百号人。
有散修，有小门派的人，还有几个穿着黑袍、气息阴冷的——那是幽冥道的。
影杀楼的人藏在暗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杀意。
最显眼的是一伙穿着金边白袍的修士，大概二十来人，个个气息精纯，神情倨傲。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环。
“曦神宫的‘圣子’白无尘。”暗处，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他居然亲自来了。”
“为了荒王陵里的‘荒天印’吧。”另一个声音冷笑，“传说那印能调动边荒地脉龙气，得了它，就等于得了半个边荒的气运。曦神宫想在中州之外开疆拓土，这印他们志在必得。”
“没那么容易。”第三个声音说，“幽冥道的冥骨长老也来了，虽然上次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影杀楼的‘幽鬼’……今天这陵墓，怕是要血流成河。”
正说着，地面又震了一下。
裂缝扩大，石阶完全显露出来。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地底涌出，带着尘土和腐朽的味道。
白无尘收起玉环，微微一笑：“陵门已开，诸位，请吧。”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散修按捺不住，抢先冲了下去。
然后——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几息之后，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看来陵墓里的机关还在运转。”白无尘笑容不变，“那么，谁愿意去探探路呢？”
没人动。
“既然没人自愿——”他随手一指，“你们几个，下去。”
被指的是一伙小门派的修士，五个人，修为最高的才筑基后期。他们脸色煞白，但看着曦神宫那些人冰冷的眼神，不敢反抗。
五个人战战兢兢地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下。
这次走得慢，所有人都盯着他们。
走到大概三十级台阶时，最前面的人突然脚下一空！
“咔！”
石板翻转，那人直接掉了下去。下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剩下四人转身就跑，但石阶两侧的墙壁突然射出无数骨箭！
“噗噗噗——”
四人被射成筛子，倒地不起。
短短几息，五人全灭。
现场死一般寂静。
“有意思。”白无尘抚掌，“看来这陵墓不欢迎弱者。那么，元婴以下的，自觉退后吧。”
这话一出，现场一大半人脸色难看。但没人敢反驳——刚才死的五人里，有两个是金丹初期。
“怎么，都不动？”白无尘挑眉，“那我帮你们。”
他袖中飞出数十道白光，精准地缠住那些金丹修士，然后一甩——
“啊啊啊！”
十几个人被扔进裂缝！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些。有人似乎挣扎着往下冲了一段距离，但最终声音还是消失了。
“看来金丹期也能走一段。”白无尘点头，“那么，元婴以下的金丹修士，可以当探路石。元婴以上的——随我入陵。”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扔下去的不是人命，只是石头。
幽冥道那边，冥骨长老冷哼一声，但还是带着三个元婴护法走了过去。影杀楼的人也现身了——只有三个人，都戴着鬼脸面具，气息飘忽不定。
三方势力，加上一些零散的元婴散修，总共不到三十人。
“走吧。”白无尘率先踏上石阶。
这次没触发机关。
众人松了口气，陆续跟上。
他们刚下去不久，远处传来马蹄声。
林凡一行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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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勒住马，看着满地尸体和那个漆黑的裂缝，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来晚了。”石破天蹲下检查一具尸体，“刚死不久，血还是温的。”
“下去多少人？”林凡问。
苏茹走到裂缝边，指尖泛起青芒——她在感知残留的气息。
“至少三十个元婴以上。”她收回手，“还有……曦神宫的‘净世白光’气息，很浓。他们来了高手。”
“曦神宫也掺和进来了？”敖青璃皱眉，“这帮伪君子，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抢东西的时候倒是积极。”
林凡没说话，只是盯着裂缝深处。
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声音，是一种血脉里的共鸣。暗夜君王的传承，似乎和这座陵墓有某种联系。
“我们下去。”他做出决定。
“君主，下面情况不明——”石破天想劝阻。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要下去。”林凡打断他，“如果荒天印落到曦神宫或者幽冥道手里，边荒就永无宁日了。而且……”
他看了眼苏茹：“你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苏茹点头：“我明白。”
二十余人陆续下到裂缝里。
石阶很宽，足够三人并行。两侧墙壁刻着古老的壁画，画的是上古先民祭祀、狩猎、与妖兽搏斗的场景。壁画已经斑驳，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粗犷的力量。
走了大概百级台阶，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方向。每条通道入口都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不同的字。
左边：“勇者之路，九死一生。”
中间：“智者之路，谜题重重。”
右边：“仁者之路，考验本心。”
“三条路，选哪条？”敖青璃问。
林凡没急着选，而是走到石碑前仔细看。他发现每块石碑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几乎被尘土掩盖。
他拂去尘土。
左边石碑小字：“勇者需独行。”
中间石碑小字：“智者可携伴。”
右边石碑小字：“仁者众生随。”
“看来是限制人数的。”林凡沉吟，“勇者之路只能一个人走，智者之路可以带队友，仁者之路……可能所有人都能进。”
“我们走哪条？”石破天问。
“分开走。”林凡做出决定，“我走勇者之路。石破天，你带十个人走智者之路。敖青璃，你带剩下的人走仁者之路。”
“不行！”苏茹立刻反对，“勇者之路太危险，你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我才一个人去。”林凡看着她，“而且，暗夜君王的传承偏向战斗和冒险，勇者之路可能最适合我。”
“那我也去。”
“你走智者之路。”林凡语气坚决，“你的青木长生诀擅长破解禁制和疗伤，智者之路需要你。石破天擅长阵法，敖青璃能应对突发战斗——这样分配最合理。”
苏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凡的眼神，最终咬了咬唇：“……活着回来。”
“一定。”
林凡转身走向左边通道。
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石碑亮起血光，通道入口缓缓封闭——果然只能进一人。
石破天叹口气：“走吧，我们抓紧时间。”
两队人分别进入中间和右边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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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之路里，林凡走了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一片开阔地。
不是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角斗场中央站着一个三丈高的石像巨人，手持巨斧，双眼冒着红光。看到林凡进来，巨人缓缓转头，石质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击败吾，方可通过。”巨人的声音如滚石轰鸣。
林凡拔出夜陨刀。
没废话，直接动手。
刀光如黑色闪电，斩向巨人膝盖——那里是关节连接处，通常最脆弱。
“铛！”
火星四溅。
巨人的膝盖比精铁还硬，一刀下去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而是巨人一斧劈来，林凡急忙后跃，原先站的地方被劈出三尺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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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堪比元婴后期，防御更强。”林凡迅速判断，“不能硬拼。”
他开始游走，寻找破绽。
巨人动作不算快，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而且角度刁钻。更麻烦的是，这角斗场的地面会随机塌陷，露出下面的尖刺。
林凡一边躲闪，一边观察。
三十招后，他发现了规律——巨人每次挥斧前，左肩会微微下沉；每次踏地时，右脚会先着地。
“关节处的磨损……”林凡目光锁定巨人右腿膝盖后面，那里有道细微的裂纹。
就是那里！
他再次冲上，这次不再攻击膝盖正面，而是绕到侧面，一刀刺向那道裂纹！
“噗嗤！”
刀尖没入三寸！
巨人发出怒吼，左拳砸来。林凡抽刀急退，但刀卡住了，慢了一瞬——
拳头已到面门！
千钧一发，林凡弃刀后仰，拳头擦着鼻尖掠过。他顺势翻滚，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备用短刀，再次扑上！
目标还是那道裂纹。
“咔嚓！”
这次全力一击，裂纹扩大。巨人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机会！
林凡跃起，短刀直刺巨人后颈——那里是控制核心所在！
“铛！”
刀尖刺中一块硬物，但没能刺穿。反而巨人左手反手抓来，眼看就要抓住林凡——
“暗夜领域，开！”
林凡低喝，周身三丈瞬间被黑暗笼罩。巨人的动作在领域中慢了十倍，林凡从容脱身，绕到另一侧。
他看到了。
巨人后颈的护甲有一处颜色略浅，像是修补过的痕迹。
就是那里！
他凝聚全身灵力，短刀泛起漆黑光芒——这是暗夜君王传承的“破甲式”，专破各种防御。
“破！”
一刀刺入！
“吼——！！”
巨人发出最后的咆哮，眼中红光熄灭，身体崩解，化作一堆碎石。
碎石堆里，露出一把钥匙。
青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勇”字。
林凡捡起钥匙，喘着粗气。刚才的战斗虽然不长，但消耗极大。巨人每一击都带着震荡神魂的力量，他现在脑袋还在嗡嗡响。
休息片刻，他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有个钥匙孔。
插入钥匙，转动。
“轰隆隆——”
门开了。
门后不是继续向下的路，而是一个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珠子上方，飘着一行字：
“勇者之赐：地脉灵珠。吞服可强化肉身，提升与地脉的亲和。”
林凡伸手握住灵珠。
珠子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地脉灵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刚才战斗的疲惫瞬间缓解大半。
好东西。
他正要吞服，突然心中一凛——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
林凡握紧刀，警惕地盯着那片阴影。
阴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眼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凡……终于等到你了。”
这声音……
林凡瞳孔收缩：“你是——影杀楼‘幽鬼’？”
“不错。”幽鬼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你以为我只会躲在暗处杀人？不，有时候……正面击杀更有趣。”
他抬起手，五指指甲变得漆黑细长。
“听说你刚打完一架，消耗不小吧？”幽鬼舔了舔嘴唇，“正好，我最喜欢……趁虚而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而来！
林凡举刀格挡。
“铛！”
刀爪相击，爆出一串火花。
幽鬼的力量竟然比刚才的巨人还强，而且速度极快，身影在石室里飘忽不定，每次出现都是一记致命杀招。
林凡被迫防守，节节后退。
“怎么，暗夜君王就这点本事？”幽鬼嗤笑，“看来传说夸大其词了。”
林凡没理会嘲讽，他在观察。
幽鬼的功法很诡异，能在实体和虚影之间切换，普通攻击很难命中。而且这石室空间有限，不利于周旋。
必须尽快找出破绽。
他又挡下一爪，借力后退，背靠墙壁。
幽鬼再次扑来，这次五指直掏心口！
就是现在——
林凡不躲不避，任由爪子刺入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幽鬼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林凡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的手臂牢牢缠住！
“暗夜替身术？”幽鬼惊呼。
“答对了。”林凡的真身出现在幽鬼身后，夜陨刀横在对方脖子上，“现在，告诉我——影杀楼为什么要杀我？你们和地煞魔心有什么关系？”
幽鬼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
他整个人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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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林凡脸色大变，抽刀急退。
但已经晚了。
“轰——！！！”
幽鬼自爆了。
爆炸的威力将整个石室掀翻，林凡被气浪狠狠拍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烟尘弥漫中，他看到一个东西从幽鬼爆炸的位置飞出——
那是一枚黑色的心脏。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还在微弱地跳动。
地煞魔心……的一部分？
心脏悬浮在半空，突然射出一道黑光，击中林凡的胸口！
“呃啊——！”
林凡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钻进了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是一种冰冷、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
他想运功抵抗，但全身灵力瞬间被压制。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那颗心脏化作黑烟，彻底融入他身体。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石室废墟外。
苏茹刚破解智者之路的最后一个谜题，带着队伍走出来。她心口突然一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林凡……”她脸色发白，看向勇者之路的方向。
那里，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出事了！”石破天脸色大变，“快过去！”
众人冲向勇者之路的出口。
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倒在血泊中的林凡。
苏茹扑过去，颤抖着手探他鼻息。
还有气。
但——他胸口处，一个黑色的心脏印记正在缓缓浮现，像是活物般微微搏动。
“这是……”敖青璃倒吸一口冷气，“魔气入体？！”
苏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林凡眉心，运转青木长生诀探查。
然后，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不止是魔气……”她声音发颤，“他体内……有一颗‘魔种’。”
“魔种？！”
“地煞魔心的种子。”苏茹眼泪掉下来，“它在吸收他的灵力，等他虚弱到一定程度……就会彻底爆发，将他转化成魔物。”
石破天握紧拳头：“有办法吗？”
“有。”苏茹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荒王陵最深处，传说有‘净灵泉’。只要能找到那口泉，用泉水洗涤魔种，就能拔除。”
“净灵泉在哪儿？”
苏茹看向陵墓更深处。
“在荒天印的旁边。”
她扶起林凡，将他背在背上。
“走，我们去拿荒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