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
守星秘境深处，一方新开辟的石室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的人，大多是守星族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偶尔也有几个受伤的战士。他们或面色蜡黄，或咳嗽不断，或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但脸上都带着一丝期盼。
石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清秀的字：
丹室。
室门打开，一股混合着草药清香和淡淡焦糊味的温热气息涌出。
苏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素色的布衣，衣袖挽起，露出半截洁白的小臂。她额角带着细汗，脸上有淡淡的烟熏痕迹，但眼神清澈明亮，扫过队伍。
“今天只看二十人。”她声音平静，“轻伤的、偶感风寒的优先，老毛病需要调理的，明日再来。”
队伍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守星族人都知道，这位苏夫人是林长老的师娘，丹道精深，而且从不收诊金。只是药材有限，人力也有限，每日能救治的人就那么多。
“第一个，进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忙走进丹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个药柜，墙角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赤铜丹炉。炉下炭火正红，炉内传来咕嘟咕嘟的药液沸腾声。
“孩子怎么了？”苏茹示意妇人坐下，手指已搭在孩子细瘦的手腕上。
“夜里着凉，一直咳，还发烧……”妇人声音带着哭腔。
苏茹探脉片刻，点头：“风寒入肺，不算重。小星，抓药。”
“是，师父。”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守星族少女应声上前，熟练地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草药：三钱麻黄，两钱杏仁，一钱甘草……
她是苏茹这几天收的第一个学徒，叫霍小雨——正是之前那个为了给娘亲找肉而偷溜出去，被林凡抓个正着的少年霍小雨的妹妹。
小丫头手脚麻利，很快就配好了一副药。
苏茹接过，走到丹炉旁，打开炉盖，将药包投入沸腾的药液中。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轻轻点在炉壁上。
炉内药液顿时旋转起来，药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融合。
这是最基本的“淬药术”，算不上炼丹，但比起凡俗的煎药，效率高了十倍不止。
不过片刻，药成。
苏茹取出一只陶碗，盛了半碗褐色的药汁，递给妇人：“趁热喝，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服用，明日再来复诊。”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下一个。”
一个断臂的守星族战士走进来，他的右臂齐肘而断，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边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这是之前与黑沙帮战斗时，被毒刃所伤，余毒未清。
苏茹查看伤口，眉头微蹙：“毒已入骨，单靠汤药不行。”
她从药柜最下层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几片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叶子——正是用来中和“蚀骨毒”的冰晶兰。
只是此刻的冰晶兰，已经消耗大半，只剩下三片。
“师父，这……”霍小雨有些心疼。
“药就是用来救人的。”苏茹取出一片，指尖灵光一划，冰晶兰化为粉末，混入特制的药膏中。
她将药膏敷在战士的伤口上，同时左掌按在他肩头，一股温和但坚韧的水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引导药力深入骨髓，逼出残毒。
战士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咬牙忍着。
半盏茶后，伤口处的黑紫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转为正常的红肿。
“余毒已清，伤口会慢慢愈合。”苏茹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右臂是长不回来了。以后左手使刀，多加练习，一样能杀敌。”
战士单膝跪地，重重抱拳：“谢苏夫人救命之恩！”
“去吧。”
送走战士，苏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连续救治多人，灵力消耗不小。
“师父，您歇会儿吧。”霍小雨递上一杯温水。
苏茹接过，却没喝，而是看向药柜：“冰晶兰只剩两片了。这味药是解阴寒剧毒的主药，边荒不产，得想办法补充。”
“墨掌柜说，他已经在四海商会的渠道里挂了悬赏，但冰晶兰生长在极寒之地，中州才有稳定货源，一时半会……”
“那就用替代品。”苏茹走到药柜前，手指划过一排排药材，“‘寒霜草’性相近，但效力弱三成，需辅以‘雪参须’调和……”
她一边自语，一边快速抓取药材，开始在石桌上尝试配伍。
霍小雨在一旁认真看着，努力记住师父的每一个动作和自语。
对守星一族来说，药师，尤其是能炼制丹药的药师，比战将更稀缺、更珍贵。
以前他们受伤生病，只能靠一些祖传的土方，或者硬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现在，有苏夫人在。
有丹药在。
这就是希望。
药香
与此同时，分部的另一边，炼器室外。
欧老炼器师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黑乎乎的铁锭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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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不够啊……”他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要修补分部的防御阵法，至少需要五百斤‘星纹钢’。就这点边角料，够干啥？”
旁边，星遥正在调试一块新刻好的阵盘。
听到欧老的话，她抬起头：“欧爷爷，星纹钢……只能用星陨铁提炼吗？”
“那倒不是。”欧老摇头，“普通精铁，若能在锻造时融入一丝星辰之力，也能淬炼出星纹钢，就是品质差些。但问题是——哪来的星辰之力？靠你小姑娘那点星力？累死你也淬不出十斤！”
星遥眨了眨眼：“如果……不靠人力呢？”
“嗯？”欧老一愣。
星遥放下阵盘，从怀里掏出逆星盘碎片。
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星光，与秘境深处残存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
“林凡哥哥闭关前，让我尝试用碎片引动秘境残留的星力，构建预警网络。”星遥道，“我试过了，可以做到。而且……我发现，秘境地底，似乎有一条微弱的星脉残留。”
“星脉？！”欧老眼睛瞪大，“你确定？”
“不确定。”星遥老实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很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星辰之力渗出。虽然很稀薄，但如果能把它引上来，聚集到一处……”
欧老猛地站起来，搓着手在原地转圈：“引星脉之力，淬炼凡铁……理论可行！但需要至少三样东西：一个足够坚固的‘引星阵’，一个能承受星力冲刷的‘淬炼池’，还有……大量的精铁原胚。”
他看向星遥：“小丫头，阵法你能搞定吗？”
星遥想了想，点头：“我可以试着在炼器室地下布置一个简化版的‘聚星阵’，但范围很小，只能覆盖这间屋子。”
“够了够了！”欧老大喜，“淬炼池老夫来想办法！至于精铁……”
他愁容又起：“边荒这鬼地方，去哪找大量精铁？总不能去抢残刀会的武器库吧？”
“不用抢。”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掌柜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我刚清点完沙蝎帮的缴获。”他翻开账册，“他们藏了一处秘密仓库，里面……有三百斤从过往商队抢来的精铁锭，还有几十件破损的兵器，融了也能出铁。”
欧老眼睛一亮：“三百斤！够了！兵器也融了！”
“不过，”墨掌柜话锋一转，“欧老，用星脉淬炼出的星纹钢，分殿主说了，要优先用于修复秘境的主防御阵法。”
“那是自然！”欧老拍胸脯，“老夫保证，淬出的星纹钢，七成……不，六成用于阵法修复！剩下四成，给老夫留点，打几件好玩意，总行吧？”
墨掌柜看向星遥。
星遥点头：“修复主阵法，大概需要两百斤。剩下的，欧爷爷可以自行支配。”
“成交！”欧老喜笑颜开，“小丫头，快快，布阵！墨掌柜，精铁赶紧运来！老夫要开炉了！”
看着欧老急不可耐的样子，星遥和墨掌柜相视一笑。
希望，总是在这些具体的、琐碎的忙碌中，一点点生长。
议事
正午时分，分部议事厅。
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吴军师四人已经到齐。
林凡推门而入，在主位坐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右臂已无大碍，气息沉凝如渊。
“开始吧。”他直接道。
墨掌柜率先开口：“废矿镇那边，探子传回消息了。东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附近有新鲜的马车辙印，还有……战斗痕迹。”
“战斗痕迹？”林凡抬眼。
“对。”墨掌柜脸色凝重，“驿站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三具尸体，看装扮像是中州来的行商，但身上有灵力波动，至少是筑基期。死因都是一击毙命，伤口带着阴寒死气——像是幽冥道的手段。”
敖青璃皱眉：“幽冥道杀了自己人？”
“未必是自己人。”石破天沉声道，“更像是……黑吃黑。或者，灭口。”
林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货物呢？”
“不见了。”墨掌柜道，“但根据现场痕迹判断，货物数量不少，至少需要两辆马车才能拉走。而且，我们在驿站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黑色的晶体碎片。
碎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内部似乎有黑气流动。
“这是……”敖青璃龙瞳一缩，“魂晶？！”
“准确说，是‘劣质魂晶’。”墨掌柜道，“用生魂强行淬炼而成，邪道修士用来修炼或布阵的消耗品。这东西，中州明令禁止炼制和交易。”
议事厅内，气氛陡然凝重。
幽冥道在边荒，暗中交接魂晶？
他们要做什么？
“幽冥道修炼死亡道则，魂晶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林凡缓缓道，“但如此大批量的魂晶，不是一两个修士用得完的。除非……”
“除非他们在布置大型阵法，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石破天接口。
融星计划！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词。
“幽冥道在坠星原的第三节点，一个月后启动。”林凡道，“这些魂晶，很可能是为那个节点准备的。”
“那我们……”敖青璃看向林凡。
“截下来。”林凡声音平静，“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不能让他们顺利拿到这批魂晶。”
“可我们不知道交接的具体时间、地点，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吴军师担忧道。
“所以，需要演戏。”林凡看向墨掌柜，“毒蝎的传讯玉符，还能用吗？”
墨掌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主的意思是……冒充毒蝎，去‘接货’？”
“对。”林凡点头，“幽冥道和毒蝎是单线联系，毒蝎死了的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到中州。我们用他的身份去接货，既能截获魂晶，也能看看，来送货的是什么人。”
“风险很大。”石破天道，“万一对方认识毒蝎，或者有特殊的确认方式……”
“那就杀。”林凡眼中寒光一闪，“反正，这批魂晶，不能落到幽冥道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石破天、敖青璃，你们俩带队。暗星卫全部出动，再挑三十个残刀会的精锐。墨掌柜负责情报支援和接应。时间，就在今晚。”
“是！”三人领命。
“吴军师。”林凡看向他。
“属下在！”
“分部进入最高戒备，所有防御阵法全开。如果我猜得没错，幽冥道丢了这批货，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报复性袭击。”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众人匆匆离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忙碌的分部。
丹室里，苏茹还在救治伤员。
炼器室方向，隐约有星光升腾，欧老的大呼小叫声远远传来。
训练场上，新补充的暗星卫正在咬牙苦练。
一切，都在向前。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幽冥道、曦神宫、影杀楼、中州皇室……
越来越多的势力，将目光投向边荒。
投向……他。
林凡握了握拳。
掌心，黑暗与星光同时隐现。
来吧。
让他看看，这乱世的风，究竟能吹得多烈。
而他这柄刚刚磨利的刀，
又能斩断多少荆棘。
（第1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