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与刀碰撞的刹那，没有声音。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崩塌的岩石无声化为齑粉，地面上厚厚的骨骸和锈蚀的兵器残骸，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坑洞底部，瞬间被清空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区域。
区域中央，林凡单手持刀，架住了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断裂星辰长戟。
他脚下的地面，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数十丈，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破军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嘶吼中带着难以置信：“元婴中期？！怎么可能？！刚才你明明……”
“刚才我是重伤未愈。”林凡左手发力，灰白长刀上星光暴涨，将长戟缓缓顶开，“现在，不是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白流光，瞬间出现在破军胸前，长刀横斩！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
刀身上，混沌气流与星辰之力完美交融，灰白为底，星光为锋，带着吞噬一切生机、又仿佛能斩碎星辰的恐怖意韵！
破军毕竟是上古星宫战将，战斗本能深入骨髓，即使被怨念侵蚀，依旧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长戟回收，挡在胸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这次有了声音！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再次扫荡坑洞！两侧尚未完全崩塌的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脱落！
破军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刀斩得向后滑退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它低头看向胸前的铠甲。
那里，一道清晰的刀痕，深达半尺！铠甲上原本黯淡的星辰纹路，此刻彻底熄灭，被刀痕中残留的灰白气流不断侵蚀、消融！
“暗夜……星辰……”破军嘶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悸，“你竟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融合到这种程度？！”
林凡没有回答。
他再次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破军左侧，长刀如鞭，抽向它的膝关节！
破军怒吼，长戟横扫！
但林凡的刀，在中途诡异地一折，避开戟锋，依旧斩在膝关节的同一点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破军左腿膝关节处的骨骼，出现了一道裂纹！虽然未断，但动作明显一滞！
“找死！”破军暴怒，长戟舞动，化作漫天戟影，封死了林凡所有闪避空间！
每一道戟影，都带着破碎星辰的煞气和腐蚀一切的怨念，足以轻易撕碎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
但林凡的身影，在漫天戟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每一步踏出，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戟影的锋芒；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点在戟影力量最薄弱之处。
这不是技巧。
这是……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是吸收了星辰本源后，对力量流动、轨迹预判的恐怖提升！
更是混沌元婴达到中期后，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的体现！
嗤！嗤！嗤！
灰白长刀每次与戟影碰撞，都会留下一道细微的灰白气流，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长戟之上，不断侵蚀着戟身的煞气和破军的怨念之力。
破军越打越心惊。
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手中的长戟越来越沉重，动作越来越迟缓。
而对面那个渺小的人类，却如同永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刀又一刀，冷静、精准、致命地削弱着它。
这样下去……
它会输！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进破军被怨念充斥的意识。
不！
它曾是星宫“星辉卫”统领！是曾追随辰曦大人征战星海的战士！
它怎么能输给一个窃取了星辰本源的人类？！
“吼——！！！”
破军仰天咆哮，眼眶中的惨绿鬼火猛地暴涨，几乎要喷涌而出！
它放弃了防御，双手握住长戟，高高举起！
残破的铠甲上，那些早已熄灭的星辰纹路，强行亮起最后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无尽的怨念和战场上残留的死亡煞气，疯狂向它汇聚！
坑洞上方，本就阴沉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整个鬼哭峡，都在震颤！
“星陨……一击！！！”
破军嘶吼着，将全部的力量、怨念、不甘，凝聚在这一戟之中！
长戟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毁灭一切、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威压，锁定林凡，轰然砸下！
这是破军燃烧最后的本源，发出的绝命一击！
堪比元婴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
林凡抬头，看着那如同天穹塌陷般砸下的长戟，眼神依旧平静。
他收起长刀。
双手在胸前结印。
一个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印记。
混沌元婴在丹田内，同时结印。
林凡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盘膝而坐的混沌元婴虚影！
元婴左眼黑暗如夜，右眼璀璨如星。
元婴双手，同样结印。
下一刻。
林凡与元婴虚影，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如同来自远古的律令：
“混沌……归墟。”
印记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灰白与星光交织的漩涡，在林凡掌心浮现，缓缓旋转着，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长戟。
漩涡与长戟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
长戟尖端，开始消融。
如同积雪遇到骄阳。
无声无息，寸寸瓦解。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斩断。
而是被那小小的漩涡……吞噬、分解、归于虚无。
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戟尖蔓延到戟身，再到破军握戟的双臂、身躯、头颅……
破军眼中的鬼火，从疯狂，到惊骇，再到……一丝茫然。
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
“这……是什么力量……”
林凡看着它，缓缓道：“吞噬星辰后的混沌，归于虚无的平衡。”
“平衡……”破军喃喃重复，眼中的鬼火，忽然平静了下来。
怨念，在迅速消退。
被吞噬、被净化。
它那庞大身躯的最后部分，也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只在原地，留下一点微弱的、纯净的星光。
那是破军被怨念侵蚀前，最后的一点真灵。
星光飘向林凡，在他面前悬浮，传递出微弱但清晰的意念：
“谢谢……让我……解脱……”
“告诉辰曦大人……破军……愧对她的信任……”
“但至少……最后的时刻……我是作为星宫战士……战死的……”
星光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
尘埃落定。
坑洞底部，一片死寂。
只有林凡独自站立，周围是崩塌的岩壁和彻底消失的骨骸战场。
他缓缓放下双手，身后的混沌元婴虚影也随之消散。
体内，灵力几乎耗尽。
刚才那一式“混沌归墟”，是他吸收了星辰本源、混沌元婴突破中期后，自行领悟的杀招。威力恐怖，但消耗也同样恐怖。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使用一次。
但效果……值得。
他走到破军最后消失的地方，弯腰，从灰烬中，拾起两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刻着星辰纹路的残破令牌——星辉卫统领令牌。
还有……那柄断裂的星辰长戟的戟尖部分。戟身已经在“混沌归墟”中彻底湮灭，只剩下这截三尺长的戟尖，通体漆黑，但内部隐隐有星光流动，入手沉重冰凉，煞气内敛。
这是破军遗留下来的，最精华的部分。经过怨念千百年侵蚀和星辰之力淬炼，已经成了一件异宝。虽然断裂，但若能重铸，威力不可小觑。
林凡将令牌和戟尖收入储物戒。
然后，他抬头，看向坑洞上方。
天光，已经大亮。
战斗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外界。
他需要尽快离开。
但在此之前……
林凡闭目，神识沉入丹田。
混沌元婴小人盘坐中央，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周身混沌气流中星光点点，深邃而神秘。元婴右臂，原本灰白的死亡侵蚀已经彻底消失，皮肤下隐隐有星辉流淌。
修为，稳固在元婴中期。
右臂的隐患，解除。
还获得了星辰长戟的戟尖和星辉卫令牌。
收获，远超预期。
他睁开眼，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向坑洞上方飞去。
沿途，崩塌的岩壁和坠落的巨石，被他轻易避开或击碎。
片刻后，他冲出了坑洞，重新站在了鬼哭峡中。
峡谷依旧被雾气笼罩，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崩裂的山体、深不见底的裂缝、还有……远处，几具残缺的尸体。
是暗星卫的尸体。
林凡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
一共三具尸体，都是暗星卫的成员，死状凄惨，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碎。周围还有激烈的战斗痕迹，但血迹不多，看来其他人应该是撤走了。
敖青璃还活着。
林凡稍微松了口气。
他仔细检查了现场，发现除了暗星卫的尸体，还有一些穿着杂乱、像是匪徒的尸体。看来，在他们进入鬼哭峡后，外面也发生了战斗。
是沙暴团和血狼部的残部？还是其他势力？
林凡眼神转冷。
不管是谁，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分部所在。
没有犹豫，林凡身形一闪，向分部疾驰而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吸收了星辰本源、突破元婴中期后，他的遁速已经远超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甚至接近元婴后期！
三百里路程，不过半个时辰。
当暗殿边荒分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凡放缓了速度。
分部外围，果然有战斗过的痕迹。
简易的木栅栏被推倒了一片，地面上有血迹和法术轰击的焦痕。但分部的主体建筑似乎完好，防御阵法也在运转。
看来，袭击被击退了。
林凡走到分部入口。
守卫的暗殿战士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殿主！是殿主回来了！！”
欢呼声瞬间传遍整个分部。
很快，石破天、敖青璃、苏茹、墨掌柜等人，全都冲了出来。
“林凡！”
“殿主！”
众人围了上来，看到林凡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深邃，都松了口气，随即露出惊喜。
但敖青璃的脸色却很难看。
她身上缠着绷带，龙爪的伤口还未愈合，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
“殿主……”她声音沙哑，“暗星卫……折了三个。还有五个重伤。”
林凡沉默片刻，问道：“怎么回事？”
石破天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主和敖青璃进入鬼哭峡后不久，就有一伙人袭击了分部。人数大约两百，穿着杂乱，像是几股匪帮凑起来的。他们攻势很猛，而且……似乎知道分部内部空虚。”
“知道内部空虚？”林凡眼神一冷。
“对。”墨掌柜接口，脸色凝重，“他们避开了防御最强的正面，专攻我们扩建未完成的侧翼。而且……对我们的布防很熟悉。我怀疑……有内奸。”
内奸。
林凡看向吴军师。
吴军师吓得噗通跪倒在地：“殿主明鉴！属下绝不敢背叛！那些俘虏和收编的人，属下都严加看管，绝无……”
“不是他。”石破天摇头，“袭击者中，有几个金丹期的生面孔，不是边荒本地人。他们的功法路数……有点像是……”
他看向林凡：“像是中州那边的。”
中州？
林凡眉头微皱。
幽冥道？还是曦神宫？
或者是……其他势力？
“伤亡如何？”他问。
“守军死了二十七个，伤了五十多个。”石破天道，“袭击者被我们击退，留下四十多具尸体。但……他们撤退得很果断，显然只是试探。”
试探？
林凡想起鬼哭峡外的战斗，还有那三具暗星卫的尸体。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趁他进入鬼哭峡、分部空虚时，发动了袭击。同时，还派人埋伏在鬼哭峡外，试图截杀可能逃出的人。
一环扣一环。
好手段。
“知道是谁干的吗？”林凡问。
“抓了几个活口。”敖青璃咬牙道，“但都是小喽啰，问不出什么。只说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们灵石，让他们听令行事。蒙面人修为很高，至少金丹后期，但没露真容。”
林凡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先处理伤员，修复防御。”他下令，“另外，加强警戒。从今天起，分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是！”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林凡看向苏茹：“师娘，辛苦你了。”
苏茹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的伤……”
“全好了。”林凡道，“不仅好了，还有突破。”
苏茹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在边荒站稳脚跟。”
“我知道。”林凡望向远方，眼神深邃，“但越是这样，我越要站得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
“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随我来。”
“有些事，该提前准备了。”
中州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边荒。
那他也该……让中州知道，边荒这块肉，没那么好啃。
（第1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