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沈欣怡和沈志远，以及满地狼藉和那摊刺目的血迹。
沈志远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已经有些发暗的血迹，又看看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直打鼓。
他压低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后怕：“姐这这怎么回事？我明明打听过，那老太婆没什么大事啊怎么突然就吐血了？还吐这么多？该不会该不会真有我们不知道的病吧？”
他此刻也有些慌了。
万一顾母真被他们“气”出个好歹，那这事可就闹大了！
顾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志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听错了，那个老太婆刚刚那样子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
沈欣怡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血，脸色苍白如纸。
她心里乱极了，愤怒、失望、震惊、恐慌、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哪里知道，那位看起来正义凛然的张医生，其实是顾泽家的一个远房表舅，早就被顾泽母子打点好了。
刚才他塞进顾母嘴里的，不过是一颗特制的、含有少量可食用红色色素和催吐成分的“血胶囊”，配合他按压穴位的手法，能造成短暂的、逼真的“吐血”效果。
至于晕倒，一半是演技，一半是药物和惊吓所致。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这场“装病”的戏码演到底，甚至演得更“真实”、更“严重”，好彻底堵住沈欣怡的嘴，让她心生愧疚，无法再追究之前“装病”的事，甚至可能因为“内疚”而对顾泽更好。
沈欣怡和沈志远，终究还是太“单纯”（或者说蠢），玩不过这些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精通各种歪门邪道的人的心眼。
“先先回去吧。” 沈欣怡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脚步虚浮地转身，走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和混乱的病房。
沈志远也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两人沉默地回到楼下王美凤的病房。
王美凤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到女儿回来，立刻又露出一副虚弱痛苦、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沈欣怡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和力气去应付母亲了。
她甚至没有看王美凤一眼，径直走到病房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给陪护家属准备的简陋椅子。
她慢慢地坐了下去，身体仿佛脱力一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头疼，剧烈的头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心更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碾压。
连骂人、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
她闭上双眼，眼前却不断闪过今天的画面：
陆天辰对那个女人的温柔呵护，顾泽母亲嗑瓜子聊天的悠闲，吐血晕倒的惨状，母亲“虚弱”的指责，弟弟的埋怨，公司濒临破产的报告
一切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最后汇成一片黑暗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一团乱麻，充满欺骗、背叛、争吵和算计？
曾几何时，她的生活虽然不是完美无瑕，但至少是平静的，有序的，充满希望的。
每天和陆天辰一起上班，虽然忙碌，但彼此扶持，目标明确；中午有时一起吃饭，聊聊工作，说说闲话；
偶尔也会抽空出去约会，看场电影，吃顿大餐，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遇到什么烦心事，工作上的难题，家里的琐事，甚至母亲偶尔的刁难，陆天辰都会默默帮她处理好，从不让她操心。
他就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为她挡去了外面大部分的风雨。
那时候，她觉得虽然陆天辰虽然出身普通，能力或许也就那样（她自认为），但他对她好，听她的话，疼爱她，处处为她着想。
日子虽然平淡，但也乐在其中，也过的很幸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重逢顾泽学长开始？
是从她开始觉得陆天辰的“好”太过平淡，缺乏激情开始？
是从她听信了闺蜜们的“劝告”，觉得陆天辰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开始？
还是从她心底那点不甘和虚荣开始萌芽，想要一个更“拿得出手”、更“浪漫深情”的伴侣开始？
还是从公司上市后，她几次跟那一群上流社会的“姐妹”一起吃饭喝酒时时开始的？
因为那些人，除了老公在，身边还有其他男人，她见过一次，两次…从厌恶她们的这种行为到慢慢的认同。
她开始觉得那好像就是上流社会的规则。
她一步步，将那个曾经包容她、守护她的男人推开，用冷漠、用挑剔、用和别的男人的暧昧来“惩罚”他、“考验”他。
她以为他永远会在那里，只要她回头，他就会像以前一样，毫无条件地接纳她，原谅她。
可结果呢？
他走了。决绝地走了。甚至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对她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嘲讽。
而她为了这个学长，她曾经痴恋的学长，公司不管去照顾他，照顾完他又照顾他的母亲。
她想想都觉得好笑自己母亲生病她都没那么紧张过。
换作是陆天辰，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做这些。
是她错了吗？是她太贪心，太不懂珍惜了吗？
沈欣怡缓缓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空洞而无神。
她看向守在母亲床边、正偷偷玩手机的沈志远，声音嘶哑而疲惫，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以后别再去找顾泽他们一家的麻烦了。”
沈志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姐姐那副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样子，到嘴边的反驳和怂恿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著，看来顾泽母亲吐血这事，真的把姐姐吓到了，也打击到了。
她不会因此感到愧疚，然后又想着补偿他们吧。
沈欣怡没有再说什么，她撑著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身体有些摇晃，但她强撑著，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病房。
没有跟王美凤打招呼，也没有再看沈志远一眼。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需要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和压抑空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