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辰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只是淡漠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沈欣怡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吼,毫不留恋地驶离了小区门口,汇入车流,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和回顾。
直到车尾灯消失,沈欣怡才仿佛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她猛地打了个冷颤。
看着空荡荡的街角,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恐慌再次将她淹没。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问清楚!她要回家!当面向陆天辰问个明白!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颤抖地握住方向盘,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车速很快,几乎是紧咬着陆天辰的车尾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别墅。
她停好车,冲进家门时,陆天辰刚脱下西装外套,正准备上楼。
听到动静,陆天辰脚步顿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气喘吁吁、一脸兴师问罪表情的沈欣怡。
“陆天辰!”沈欣怡砰地一声关上门,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
声音尖锐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和夏可可一起去参加生日宴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你参加什么活动,只要是晚上有应酬,有女性在场,你都会主动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报备!你会征求我的同意!可现在呢?你一声不吭!你这叫心里没鬼?”
她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占尽了道理,全是陆天辰的错:“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心里有鬼才不敢告诉我!你怕我不同意是不是?”
面对沈欣怡连珠炮似的质问,陆天辰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愧疚或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度平静,却又带着浓浓疲惫和讽刺的眼神看着她,缓缓反问道:
“我跟你说?有用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的沈欣怡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淡漠:“你会关心吗?沈欣怡,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这段时间,你的心里、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的位置吗?”
不等沈欣怡反驳,他继续用冰冷的语调陈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沈欣怡的心上:“你跟那个顾泽,多少次单独出去吃饭?多少次深夜去酒吧喝酒?多少次以照顾他为名整夜待在医院?你跟我报备过吗?你征求过我的同意吗?”
“那不一样!”沈欣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打断他,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顾泽师兄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他是应该的!那是人情债!那是道义!跟你和夏可可那种暧暧昧昧的关系能一样吗?”
在她的认知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的、有理的,是为了报恩,是高尚的。
而陆天辰的行为,就是龌龊的、不可饶恕的背叛。
她完全无视了自己行为中对丈夫的忽视和伤害,一副全是陆天辰心胸狭窄、无理取闹的架势。
陆天辰看着她那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嘴脸,心底最后一丝对这个女人、对这段婚姻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陆天辰看着沈欣怡那副理直气壮、将所有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的样子,一直强装的冷静和漠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辜负的痛楚。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沈欣怡,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质问:
“顾泽师兄?呵你的眼里,心里,是不是就只有你的顾泽师兄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自从你背着我,私自把他招进公司,安排在你身边当特别助理开始,你可曾还有一天,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沈欣怡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通红的眼眶惊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
“你闭嘴!”陆天辰厉声打断她,积郁了半年的苦闷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这半年来,我们有过一次正常的夫妻生活吗?
我们有过一次像样的交谈吗?我们甚至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安生的晚饭!每次我打电话给你,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要么就是在医院——陪你的顾泽师兄!”
他指著沈欣怡,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爸六十大寿那天!我们明明说好了,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
你呢?菜还没上齐,顾泽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腿疼得厉害,你二话不说,撂下筷子就走!把我爸妈,把我,像个傻子一样晾在那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在长辈面前,我这个做丈夫的,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有多难堪?”
“还有上个月,我们结婚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餐厅,准备了礼物,满心期待地等你。
结果呢?你告诉我顾泽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着,走不开!一句轻飘飘的‘走不开’,就打发了我!
我在那家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一个人,对着两份冷掉的牛排,坐了两个小时!沈欣怡,那个时候,你的丈夫,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陆天辰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泪的控诉:“是!顾泽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感恩,你报答,我可以理解!
但报答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丈夫完全抛在脑后,就是把一个外人看得比自己的家庭、比自己的婚姻还重要吗?你的报答,就是要用我的尊严、我的感受来献祭吗?”
沈欣怡被陆天辰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控诉砸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情绪激动、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沉稳包容的丈夫判若两人的陆天辰,一时语塞。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场景,此刻被陆天辰一件件、一桩桩地翻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细节摆在她面前,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这半年来的行为,对陆天辰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一丝愧疚,像细小的虫子,悄悄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故意的”,比如“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看着陆天辰那近乎绝望的眼神,这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这丝愧疚仅仅存在了不到三秒。
长期处于强势地位、习惯性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模式立刻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