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硝烟在净化之光与黎明晨光的共同作用下,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灼、血腥与淡淡的污染能量残余气息。城市满目疮痍,尤其是防线核心区域和几个被污染能量直接击中的街区,建筑倒塌,地面皲裂,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救援工作已然全面展开。医疗队、工程队、净化小队穿梭在废墟之间,搜救幸存者,处理伤员,净化残留污染。悲泣声、呼喊声、机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战争残酷的背面。
林风五人没有立刻返回总部。他们留在最前线的临时指挥所,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协助稳定局面,处理一些棘手的、残留污染浓度较高的区域。苏小婉的净化之光成为了最宝贵的资源,她几乎一刻未停,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坚持着。
直到第二天中午,总部派来的增援和更专业的净化团队全面接管现场,慕雪才通过通讯强令他们返回西山基地进行深度检查和恢复。
“静谧之刃”号悬停在基地上空,林风等人通过传送阵回到地下核心区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灵药和疲惫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步伐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和疲惫,但眼神深处又都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医疗中心的检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格和漫长。不仅仅是身体创伤和能量消耗,更重点筛查有无被高阶污染意志残留侵蚀、或被那种掠夺性能量伤及本源的迹象。王庞因为近距离对抗核心晶体和高阶意志,虽然纯阳之体抗性极强,但精神层面也受到不轻的震荡,需要专门的精神温养。苏小婉则是纯粹的力量透支。
林风的检查结果最为复杂。身体无碍,能量储备因钥匙的特殊性恢复迅速,但医疗官严肃地指出,他的灵魂波动频谱中,多出了一段极其隐晦、难以解析的“外来印记”,性质与他描述的暗金色高阶意志残留高度相关,且与钥匙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微弱的“纠缠”。这印记目前看似无害,更像是一个“标记”,但其长期影响和是否会成为某种“坐标”或“通道”,无法预测。
“就像被盖了个戳。”医疗官苦笑着比喻,“我们知道它在那里,但不知道这戳是干嘛用的,也不知道怎么去掉。”
林风对此并不意外。钥匙在击退那意志时反应激烈,对方最后锁定的也是钥匙的波动。这个“标记”,恐怕是意料之中的代价。
深度治疗和观察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三天清晨,核心成员才被允许在小型会议室集合,进行战后的首次正式评估与规划会议。
与会者除了林风五人,还有慕雪、银羽的投影、赵将军、李默,以及几位看起来精神矍铄、气息渊深的老者——他们是理事会紧急召回的、常年在秘境或隐秘之地闭关的元老级顾问。
会议室内气氛肃穆。主屏幕上并列展示着此次袭击的损失报告、敌人能量分析、以及从几个被摧毁的污染漩涡核心残骸中提取出的、有限的数据碎片。
“直接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但无疑是近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慕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幸而民众疏散及时,核心工业和研究设施受损有限。修行者及军队战损……不小。敌人的特性我们正在加紧分析,其能量结构与‘低语’同源,但攻击性、组织性和对常规能量的抗性远超‘潜影’,尤其是最后出现的高阶意志……”
“那是‘低语’体系中的‘侵蚀领主’一级的存在。”一位闭目养神的白须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根据上古残缺典籍记载,‘低语’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也有类似阶层的划分。最低等的是被完全同化、失去自我的‘污染傀儡’和‘游荡爪牙’;往上,是具备一定自主性和吞噬特性的‘虚空吞噬者’(如潜影);再往上,便是拥有独立意志、能够驱动大规模污染能量、执行复杂侵蚀任务的‘侵蚀领主’。其意志已深度融入‘低语’的宏大意旨,力量强大,并能通过污染核心短暂投影降临。”
“侵蚀领主……”林风默念这个名词,确实比“潜影”更加贴切。
“此次袭击,很可能是‘低语’对太阳系、或者说对地球文明的一次大规模武力试探和初步侵蚀。”另一位面容枯槁、眼中却有精光闪烁的老妪接口,“它们投入了不止一位‘侵蚀领主’的投影,以及大量爪牙,目的恐怕是评估我们的抵抗能力、防御体系的弱点,以及……寻找关键的‘变量’。”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风。
“它们找到了。”林风平静地说,“钥匙,和我。”
“所以,那个‘标记’……”李默担忧地看向林风。
“是定位,也是挑衅,或许还是下一次更精准打击的指引。”林风道,“但我们别无选择。钥匙的存在和我的能力,决定了我们必须站在对抗的最前沿。”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整体实力,尤其是找到有效对抗‘侵蚀领主’及其污染大军的方法。”赵将军沉声道,“此次防御,苏小婉顾问的净化之光和王庞顾问的纯阳之火起到了关键作用。我们需要大规模培养或装备具备类似属性的人才和武器。另外,那个‘静默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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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静默之柱’。”银羽的投影闪烁了一下,“‘静谧之刃’号在紧急跃迁返回前,虽然探测器失联,但母舰的超远程被动扫描记录下了一段极其特殊的、在探测器信号消失瞬间、从‘秩序场’方向传来的微弱信号反馈。”
主屏幕切换,显示出一段极其复杂、如同无数正弦波叠加又相互抵消的能量频率图。
“这段信号本身不具备信息内容,但其频率结构与‘星痕记录者’薄膜信息中提到的‘基石谐波’理论模型,有百分之三十一的相似度。更重要的是,”银羽停顿了一下,“它并非指向‘静默之柱’本身,而是如同一个‘反射’或‘中转’,指向了另一个遥远的、位于太阳系外的坐标。”
一个新的坐标被标记在星图上,位于猎户座旋臂方向,距离地球约两百光年的一片稀疏星域。
“那里有什么?”叶倾城问。
“未知。”银羽回答,“‘守望者’数据库和人类现有星图对该区域均无特殊记载。但信号反馈的路径显示,‘静默之柱’似乎对那个方向存在着某种……‘共鸣’或‘指向性’。结合碎片中关于‘基石’的线索,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可能存在与‘基石’相关的其他线索,甚至是……另一个‘静默之柱’,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思。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地球元气未复,强敌环伺,一个远在两百光年外的未知坐标,听起来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我们不能不去。”林风缓缓道,右眼深处,钥匙对那个新坐标也传来了微弱的、带着探寻意味的悸动。“‘低语’的全面威胁迫在眉睫,艾瑟拉的警告犹在耳边。我们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线索,寻找一切能增强我们、克制敌人的力量。‘静默之柱’近在咫尺却难以深入,而这个新坐标虽然遥远,却给出了明确的方向。或许,那里藏着我们急需的答案。”
“可是,两百光年……”王庞挠头,“就算坐‘静谧之刃’号,也得跑好久吧?而且路上会不会再撞上那些鬼东西?”
“常规航行确实不现实。”银羽道,“但‘守望者’协议中,记载了一种古老的、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下的‘定向星门’启动协议。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特定的‘秩序之种’波动作为引导与稳定锚点。理论上,可以构建一个临时的、单向的短途空间跳跃通道,大幅缩短航行时间,但终点坐标存在一定随机性,且通道极不稳定,只能使用一次。”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风和他手中的钥匙。“秩序之种”波动,显然非他莫属。
“风险有多大?”慕雪问道。
“通道构建失败率约百分之四十。成功构建后,航行过程遭遇空间乱流或未知干扰的概率约百分之三十。抵达目标区域偏差范围,约正负五光年。”银羽给出冰冷的数字,“且一旦启动,‘星门’能量将耗尽,无法返航。需要目标区域存在可供利用的资源或‘守望者’前哨站(如果还存在),才能获得返航可能。”
这是一次单向的、高风险、高投入的远征。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和准备。”慕雪最终说道,“一方面,全力进行地球重建、战力提升和防御加固;另一方面,由李默和‘守望者’技术团队,全力分析新坐标区域的所有可用数据,评估远征可行性。同时,‘探柱’行动暂缓,但保持对‘静默之柱’的远距离监控。林风顾问,你的首要任务是设法解析或屏蔽身上的‘标记’,并尽可能提升与钥匙的契合度。一周后,我们根据准备情况和局势变化,再做最终决定。”
会议结束。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地球的伤口还未愈合,深空的警钟已然敲响,而一条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又摆在了眼前。
林风回到静修室,没有立刻开始尝试屏蔽“标记”。他盘膝坐下,再次将意识沉入钥匙深处。
经历了与“侵蚀领主”意志的对抗,钥匙核心那些黯淡的“弦”,似乎又“苏醒”了少许。这一次,当他尝试与之共鸣时,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悸动,而是隐约感知到了一些极其破碎的“画面”或“概念”碎片: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矗立着巨大的、沉默的“碑”或“柱”,它们散发出稳定的、令人心安的“秩序场”……
——某种炽烈的、不断变迁的“光辉”在深空流淌,所过之处,星辰似乎都为之律动……
——一个冰冷、恢弘、由纯粹逻辑与法则构成的“结构体”虚影,在其某个黯淡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等待”……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却都与“基石”、“静默之柱”、新坐标,乃至“至高天余烬”隐隐相关。
钥匙仿佛在说:路不止一条,答案散落星海。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时间耗尽之前,将它们一一拾起,拼凑出通往未来的图景。
窗外的地球,正在伤痛中缓慢恢复生机。
而深空中,新的坐标如同沉默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等待着冒险者的抵达。或许那里有希望,或许那里是更大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脚步不能停歇。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