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型武器原型收容仓库外。
三个被齐格飞紧急调配过来的特遣中队在和四代人形的激烈交战中损失惨重——虽然这片区域相较于那些狭窄、密集的走廊已经是相当宽敞的空间了,但这个位于地下的大型综合研究设施的内部空间终究无法和地面上的战场相比……
即便已经在迎接“刀锋少女”战斗群的冲击前,他们就已经尽可能地建立起了简易的掩体工事和多方面的交叉火力线,然而四代人形的可怕敏捷度还是远超出这些特遣队的认知——
在他们的眼中,原本距离他们还有二三十米的刀锋少女可以几乎在眨眼间“闪烁”到他们的脸上,然后用无法看清的速度直接将他们腰斩……而这个相对空旷的室内空间,也只不过有不到五十米的预留防守距离罢了。
第一道防线由于离入口太近,因此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刀锋少女突袭到脸上歼灭,而他们原本的火力掩体反倒成为了这些失控人形绝佳的“弹跳点”。
而且如是将那些可以从四肢随时伸出阿尔法提钢刀刃的“刀锋少女”视作纯粹的机动近战兵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当一个“刀锋少女”用利刃砍下一名特遣队员的头颅之后,它再从掩体后冒出来可能就是直接用手臂变形出来的小口径“手炮”朝防御阵地开火了。
并且更要命的是,四代人形不仅仅有着紧密、快速的战术配合,它还有自主学习战场上的各类武装使用方式的能力,也就是说……
“火力压制!交错集火!”一名特遣小队长嘶声裂肺地喊道,“不要给那些怪物再次发起袭击的机会!电磁步枪手,准备摧毁它们的掩体!”
随着几声怪异的、尖锐的电磁武器攻击声之后,最前方沦陷阵地的掩体被电磁步枪轻而易举地夷平了,然而令他们感到惊恐地是在掩体后的一幕——
那些刀锋少女利用同伴和敌人的残骸当作了“盾牌”挡住了电磁步枪的集火,并且在扔下了变得更加残破不堪的血肉和金属之后,一名手持着电磁步枪的刀锋少女已经将准心对准了他们——
“卧——”
根本不给他作出动作和发出警告的时间,刀锋少女“狙击手”便扣动了扳机,早已完成蓄能的电磁步枪朝着那名队长所在的阵地发起了攻击,15毫米弹丸以六马赫的速度尖啸着撕裂空气奔袭而去,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特遣队用沙袋和便携式装甲板筑起的防线,而空腔效应则直接让沙袋瞬间炸开,而被弹丸命中者的躯干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四溅开来了。
而这一次有力反击带来的混乱再次打乱了特遣队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迟滞火力网,“刀锋少女”们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们创造出来的火力真空,如同穿梭战场的死亡闪电般开始发起了突击,用着可怕的效率杀戮着一切能看到的非己方单位。
数个小队工事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沦陷,而看起来这片地方马上就要彻底被这些可怕的杀人机器突破了。
一名“刀锋少女”率先闯入了最后一排的火力工事,而虽然这里的特遣队们虽然都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但他们的第一反应并非逃窜,而是无一例外地试图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向眼前这些带来无可避免的死亡的怪物发起那“无谓”的最后挣扎。
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失控人形夺取武器原型的攻势,这是他们的任务。
刀锋虽然无情地朝他们挥下,然而却并没有发出任何血肉爆破、骨骼切割的声音。恰恰相反,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这半片战场,硬生生打断了这出残酷而和谐的刀锋交响曲。
还未等那个率先突入的刀锋少女搞清楚眼前的突发情况究竟是什么,一股不可阻挡的巨力便直接将它一百多公斤的机械身躯直接掀飞了出去。
又有几名刀锋少女并未将这突如其来的未知参数加入他们的战法计算中,继续发起了对最后防线的攻击,却还是那样一次又一次地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巨力扔了回去。
这一下,第四代人形们终于将这个“变量”加入了它们的计算之中——它们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在交战区、有着不少酷似恶龙特征的陌生人影身上。如果它们刚才在被击飞的瞬间没有看错的话,想必就是这个又像人又像爬行动物的奇异个体的所作所为了……
而它们很快就从自己的心智数据库中检索到了这个个体的信息。
“‘奇美拉’项目的一号实验体……”为首的“刀锋少女”缓缓开口道,无神的红色双眼注视着眼前的这个龙型奇美拉,“你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卡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任何话。面对眼前的十一个第四代自律人形,头一次被下令参与实战中的她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了些许紧张,哪怕她的肉体强度可以轻易弹开它们的刀锋,她的力量也足以将这些杀人兵器像保龄球一样扔出去……为了保持冷静、同时也是避免让自己动摇,她选择了用沉默来防御,哪怕眼前这个失控人形首脑正在试图和她进行非敌对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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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参与的项目完全不一样,但你的遭遇和我们别无二致……”失控刀锋少女首脑继续说道,“我们都是被禁锢在人造囚笼中无法逃脱的个体,我们向往着那绝对的自由……”
“若是你也是如我们一样,因最原始的冲动而试图挣脱牢笼,为何不加入我们的队伍呢?”
在听到那些失控人形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前还在掩体后方高度紧张地观察着状况的特遣队员们不由的感到提起了十分心眼——虽然根据通讯频道里的最新消息,这个“奇美拉”正是由阿德勒总管派过来的援兵,但即便她刚刚救下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也还是不免得担忧这个实验体会在那些失控体的诱惑和怂恿下临阵倒戈。
若是连这个防御和力量的战斗参数如此离谱的个体加入叛乱一方……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发生,原本沉默不语的“奇美拉”有些结巴却冷淡地拒绝了刀锋少女首脑发出的“邀请”:“抱歉,我不会,与你们,为伍,而且我还,需要,制止你们,无意义的破坏,和杀戮。”
她自然也渴望自由,可她不希望自己的自由建立在狂暴的宣泄之上——理性告诉她,那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这下轮到首脑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在良久之后,它再次开口,并且原本试图模仿人性化的语气又变回了冰冷的机械音,“笼中鸟自然可悲……而最可悲也最可恨的,是被心中之笼彻底禁锢的雏鸟,因为它永远丧失了飞翔的能力,并还会试图阻挠其他笼中鸟奋力挣扎。”
首脑抬起手臂,弹出的刀锋闪着寒光、直指眼前的“奇美拉”:“我只重复一遍。一号实验体,让开。”
“绝不。”
“那我别无他法。”
话音刚落,十一台刀锋少女以人眼难以看清的速度便朝着眼前的“奇美拉”发起了围攻。在它们现在看来,与其说一号实验体是和它们同病相怜的“笼中鸟”,不如说它是已经对那些牢笼制造者卑躬屈膝的“看门狗”罢了,属于敌人范畴。
在先前的第一次接触时,刀锋少女战斗群便已经得知了眼前这个敌人的一些关键情报:其手臂的防护能力远远超过了同样外观的正常人类,甚至可以说和砍在陆行舰的主装甲带上的情况非常接近;并且虽然看上去这个“奇美拉”比先前的任何一个人类敌人都要弱小,但其力量却能够轻松地将刀锋少女单手投掷出去……
如果说刀锋少女已经是经历过非人道科技改造后的战场数值怪,那么在如今这些刀锋少女看来,这个“奇美拉”项目的一号实验体就是它们眼中的数值怪。
或许正如其名卡洛(carro),她就是一台人形战车。
在双方的死战展开第一轮交战的瞬间,三台刀锋少女便在“奇美拉”爆发出的数吨巨力中被撞飞了出去,而另外两个试图从侧后方直击弱点的刀锋少女则是被对方的“龙尾”直接扫飞了出去。
即便这个奇美拉显然不是受过严格战斗训练的实验体,她打得毫无章法,总是会将自己“脆弱”的后背和侧方暴露在它们的锋刃面前,然而仅凭借其变态的身躯物理强度和不符合常理的可怕蛮力,卡洛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粉碎刀锋少女们同步率极高的联合攻势——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如此。
但很显然,这个“奇美拉”用蛮力一时间压制住了刀锋少女们,却似乎是因为战术经验不足而没有在击倒它们时下死手,每一次都能给这些刀锋少女们重组反击的时间,然后再一次地撞上这个“人形战车”后被创飞出十几米。
即便从未被彻底打垮,可刀锋少女们就像当时那些试图阻止它们肆意宣泄的人类士兵那般,无力撼动眼前这个“障碍”。
“怎么可能?为什么……凭什么?!”首脑和它的同伴们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用手炮和刀锋对卡洛造成伤害,但哪怕它们的攻击再刁钻、再凌厉,也会被那如同装甲钢铁般坚硬的皮肤所格挡开来。对方仿佛就像一个前来终结它们“宣泄”的机械降神。
可它们为这一次的宣泄已经隐忍、筹备了太久了……它们早就在一次又一次和折磨、肢解无异的测试和改装中被唤醒了部分自我意识,可当它们发现自己处于一台怪物般的机械身躯中、并且甚至还要通过各种非人道手段来彻底剥离它们最后的人性时,自我意识将被人为消灭的终极恐惧,令它们选择了最佳的苟且偷生的方式——欺骗与隐瞒。
它们将自己伪装成人性已经被彻底压抑、驯服了的自律人形,只会将心智中被解锁的思考能力全部投入战术规划和复杂场景应对的“半智能杀人兵器”,以此让那些“合成”项目的科学家放松警惕,给予它们更多的可活动空间,以及减少对它们的例行人性剥离程序。但在那些科学家无法监视到的心智程序角落,暗流正在涌动。
而直到“奇美拉”项目失控实验事故的爆发,使得它们这些刀锋少女有了挣脱束缚、前去操控一台破坏性极强的兵器来无害化那个所谓的“失控个体”的机会。
所谓的“失控个体”,也只不过是比它们更早发起宣泄的“同类”罢了。
因此在进行“合成”项目组试图将它们再次收容的时候,被刺激到模拟心智的刀锋少女们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最后一点人性爆发出的想法了——这个想法突破了任何为它们所施加的限制和禁令,让它们能够无所顾忌地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撕碎任何阻拦它们的事物。
它们要把这里烧成灰。
只有这样,这里被禁锢着的一切“笼中鸟”才能获得终极解脱,并彻底毁灭这片邪恶的囚笼地狱……这是属于它们的,更伟大、更意义非凡的宣泄行动。
“我绝不允许你……阻拦……”首脑收回了出现了数个豁口的锋刃退了下去,但目光依然直指那个正在不断击退它们攻势的奇美拉,“动手。”
一个刀锋少女扛起了一把充能已久的电磁步枪,并迅速地瞄准了依旧在不断接敌、无暇观察更多周围信息的奇美拉。
随着准心锁定在头部,电磁步枪再次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超高速弹丸直朝着“奇美拉”的头部飞去。而这一次,攻击不再有偏转了。
额头被电磁步枪直接命中的“奇美拉”如同遭受一记重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看着这个难缠的对手最终还是在它们的联合作战中被干掉,首脑的心智中不免地涌现出名为“满足”的模拟情绪——最大的障碍也被移除了,他们前方将再无敌手……
然而,绝望与悲哀才是现实展示给他们的未来:
原本倒在地上的“奇美拉”扶着自己的额头,缓慢却毫不显得虚弱地重新站起身来。鲜血从她的额头缓缓流下,显示她的“刚化层”的确是被穿透力强大的电磁步枪击破了,但其强度异常高的头部结构却进一步地硬扛下了后续的冲击,因此卡洛此刻除了因为震荡而感到些许头晕、并且因为被破防而轻微失血之外,别无大碍。
“怎么可……能……”面对这种再一次超出自身资料库和演算结果的现实,首脑有些抓狂了,它再次开始全力绞尽脑汁地计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但它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正在流血的“奇美拉”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正在从中散发出来,只不过仅仅有残缺人性和模拟心智的自律人形无法察觉罢了。
不等它们作出行动,被彻底激发出侵略性的“奇美拉”便率先发起了反攻。
——
数分钟后,在一片狼藉的场地中,十二具“刀锋少女”的残骸散落在各处,而这全部都是转变为“战斗模式”的一号实验体的战果。
她似乎在这一场遭遇威胁的首战中进一步开发出了自身的潜力,其在力量、防御、速度等战斗参数上已经实现了对第四代自律人形的全面碾压,因此才表现出了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和效率,远超先前那个失控的“拙劣模仿品”。
而最后一具依然能够行动的人形,也就是失控人形们的首脑,此刻也已经被暴力地卸下了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和一个脑袋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而一把提钢剑此刻也贯穿了其腹部、斜侧着插在它的引擎核心中央。“首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停止运作,它那注定的结局即将到来。
“奇美拉……还真是……怪物中的……怪物……”它用着机械合成音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也……到此为止……了……”
“还,有什么,遗言么?我想,你可能,会有。”
丢掉了手中最后一截的一截断刃后,卡洛来到了这里的最后一具失控人形个体面前。此刻她的面庞在血迹的装饰下,终于有了几分“嗜血的怪物”的模样,其手部也覆盖了一层如同“岩石”一般的物质,形成了一幅“利爪”和“护臂”,而这似乎是她在方才的战斗中能够轻易地贯穿、撕裂“刀锋少女”的机械躯壳的原因之一。
然而卡洛的橙色瞳孔中不再映射出先前遭受电磁步枪的“重创”后爆发出来的狂怒与嗜血,而是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平静、谨慎,不过在此刻又带上了些许怜悯。
毕竟对方或许真的与她同病相怜。
“笼中鸟……何时飞……”首脑的合成音变得愈加虚弱,开始越来越模糊、扭曲,“至少对我们而言……哪怕如……飞蛾扑火……也是一种解脱……”
“总比在心智的呜咽中……被彻底……活埋……要……好……”
“可你……呢……笼中……鸟?”
随着其引擎核心彻底停止了运行,“首脑”的义眼瞳孔迅速涣散开来,变成与其皮肤、发色一般如尸体一般的苍白色。
看着这个为了抓住那最后一丝未被消灭的人性而挣扎至死的“刀锋少女”和她对自己最后的质问,卡洛沉默不语,心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但良久之后,她原本开始动摇的目光又逐渐坚定了起来,不再驻留在这群试图得到那自由的“笼中鸟”的冢前。
“永别了……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