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陈书泉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一片血红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黑色的影子朝他扑来。他想跑，脚却被藤蔓缠住。
那些藤蔓不是雁程的墨绿色，而是暗红色的，带着腐坏的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身边，雁程也醒了。她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照亮卧室。
“做噩梦了？”她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陈书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梦到……很多影子。”
雁程坐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拉起他的手腕。那个金色玫瑰印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印记没问题。”她说，“是噩梦。”
但陈书泉注意到，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怎么了？”他问。
雁程松开他的手，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还在下雨，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感觉到……”，她眯起眼睛，“有东西在靠近。”
陈书泉也下床走到她身边：“什么？”
“不知道。”雁程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转身，双手按在陈书泉肩上：“听着，不管发生什么，待在我身边。别离开我超过三步距离，明白吗？”
陈书泉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窗外的雨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回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
客厅里，那尊玫瑰雕塑再次亮起暗红色的纹路，但这次，纹路没有形成影子，而是像血管一样在雕塑表面蔓延，越来越密。
“来了。”雁程说。
她拉着陈书泉走到客厅中央，将他护在身后。她的周身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晕，墨绿色的藤蔓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摆动。
窗外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公寓的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影子，也不是怪物。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他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头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
老人的目光越过雁程，直直落在陈书泉身上。
“血契者……”，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找到你了。”
雁程上前一步，完全挡住陈书泉。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老人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千年了……巫族的叛徒，你居然还活着。还找到了新的血食……”
“我说，滚。”雁程重复，金色的瞳孔再次显现。
老人举起木杖，兽骨碰撞发出脆响。他口中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那些咒文化作黑色的文字，在空中悬浮、旋转。
雁程没有等他念完。她抬手一挥，数十条藤蔓如利箭般射向老人。
老人木杖一顿，黑色文字瞬间组成一面盾牌，挡住藤蔓。藤蔓撞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你还是这么急躁。”老人讥讽道，“千年封印，看来没让你学会耐心。”
雁程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随着她的动作，客厅的地板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法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老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居然……恢复了这么多力量？”他嘶声道，“不可能！血契者明明只是个普通人……”
“你话太多了。”雁程冷冷道。
法阵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无数金色的锁链从地面窜出，缠向老人的四肢。
老人急忙挥动木杖抵挡，但锁链太多、太快。一根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猛地拉倒在地。
“不——！”老人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拼命挣扎，更多的锁链缠了上来，将他捆成一个人蛹。
雁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她问。
老人狞笑：“你猜啊……叛徒。巫族的仇恨，永远不会消失……我们会找到你……毁掉你的血契者……让你永远……”
他的话没说完。
雁程抬手，一根金色的长矛在她掌心凝聚成型。她握住长矛，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老人的心脏。
老人的尖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烬。木杖和兽骨也同时碎裂，变成普通的木屑和骨粉。
法阵的光芒渐渐黯淡，锁链消失。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雁程站在那堆灰烬前，背对着陈书泉。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书泉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雁程？”
雁程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你受伤了？”陈书泉心头一紧。
“小伤。”雁程擦掉嘴角的血，“那老东西……临死前反扑了一下。”
她看向陈书泉，眼神复杂：“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世界，血腥，暴力，你死我活。”
陈书泉没有退缩。他上前一步，抱住她。
雁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我不怕。”陈书泉在她耳边说，“我说过，我会帮你。”
雁程抱紧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快亮了。
“书泉。”她闷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逃。”
陈书泉拍了拍她的背：“我不会逃。”
雁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记住你的话。”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站在我这边。”
“我会的。”陈书泉承诺。
雁程笑了。她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那我们说好了。”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起战斗，一起活下去。”
“嗯。”陈书泉点头，“说好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驱散了夜晚的阴霾。那堆灰烬在阳光下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陈书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是参与者，在她的世界里，为她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