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之玉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紧握著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这样才能暂时压下脑海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南宫离浑身浴血(或许是光?)、双眼异变、如同失控凶兽般的模样。
副驾驶座上,刘若愚蜷缩著,依旧在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怪物”、“眼睛”、“完了”之类的词。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的尿骚味和尚未散尽的惊恐。
翟之玉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南宫离是为了救他们,才被迫使用了那种危险的力量,现在生死未卜,甚至可能正在变成非人的存在。而自己,却只能丢下他,狼狈逃窜。这种无力感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她不能崩溃。她是警察,是现在唯一还能保持行动能力的人。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办法,救南宫离,揭开真相!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南宫离最后提到“燕月天可能留下的线索”。燕月天是“守密人”的特工,他的“驿站”虽然被摧毁了,但他那种人,肯定会留有后手。线索会在哪里?
她想起南宫离描述过的“驿站”里的ai“驿丞”。如果“驿站”的核心数据没有完全被毁,或者燕月天提前做了云端备份
“刘若愚!”翟之玉厉声喝道,试图唤醒这个几乎崩溃的技术宅,“振作点!现在能救南宫离,能救我们自己的,只有你了!”
刘若愚被她的厉喝吓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
“听着!我需要你尝试追踪或者连接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网路信号,一个叫‘驿丞’的ai!那是‘守密人’的技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翟之玉飞快地命令道,同时将车拐进一个偏僻的、即将废弃的物流园,找了个最角落的仓库背后停下,熄火关灯。
“驿驿丞?ai?”刘若愚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焦距,技术领域是他的舒适区,“可是我没有任何接口协议,没有ip地址,甚至不知道它用什么底层语言”
“用你之前捕捉到的‘礼泉宫’符号能量波动做诱饵!”翟之玉思路清晰得可怕,“既然‘守密人’在监控异常物,那么强烈的能量爆发(指南宫离的异变)和古老的符号信号,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尝试用这个频率广播一个求救信号,或者一个简单的识别码,比如‘蜂鸟’!”
这是赌博,但值得一试!
刘若愚被翟之玉的决断力感染,求生欲和技术本能压过了恐惧。他手忙脚乱地从车后座捞起自己那个宝贝笔记本电脑——幸好逃命时也没忘了带上——接上车载电源,快速开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因为专注而变得通红。“我我试试用之前分析的符号谐振频率做一个载波然后调制一个最简单的sos和‘蜂鸟’的摩斯电码循环广播希望能被捕捉到”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一个临时的信号发射程序被迅速编写出来。刘若愚将电脑的wifi和蓝牙模块功率强行破解提升到极限,作为一个简陋的发射天线。
“开始了”他按下回车键。
微弱的电磁波以车辆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里只剩下刘若愚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窗外,天色开始蒙蒙发亮,但物流园里依旧死寂。
十分钟过去了,毫无回应。
二十分钟过去了,依旧只有背景噪音。
刘若愚额头冒汗:“不行可能功率不够或者‘守密人’根本放弃这个区域了”
翟之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受到严重干扰的电子音:
“信号识别蜂鸟协议残残片”
是“驿丞”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确实回应了!
“成功了!”刘若愚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翟之玉立刻凑近电脑:“驿丞!我是翟之玉!南宫离的搭档!我们需要帮助!燕月天在哪里?南宫离他”
“数据损毁严重燕月天状态未知最后坐标已丢失”驿丞的声音时断时续,“检测到高优先顺序异常目标‘南宫离’能量特征剧烈波动混合‘契约’与‘侵蚀’极度危险”
连“驿丞”都认为南宫离极度危险!翟之玉的心揪紧了。
“无法提供直接支援但传输‘安全港’协议残片及部分解密档案”一段加密的数据流开始缓慢地传输到刘若愚的电脑上,“警告‘巡夜人’内部存在分裂‘灰烬协议’并非唯一威胁小心‘牧羊人’”
数据传输到一半,信号突然中断,无论刘若愚如何尝试,再也无法连接上“驿丞”。显然,这次短暂的通讯耗尽了对方最后的能量或者暴露了位置。
但好歹,他们得到了一些东西!
刘若愚立刻开始解密接收到的数据。所谓“安全港”协议残片,是一个坐标和一套复杂的身份验证流程,指向城郊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似乎是“守密人”一个备用的、未被“巡夜人”发现的低级安全屋。
而那份解密档案,更是让翟之玉浑身冰寒!
档案显示,“巡夜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以木僧为代表的激进“清除派”只是其中一股势力,还有另一股被称为“牧羊人”的派系,行事更加隐秘、狡猾!他们不像“清除派”那样一味毁灭异常物,而是试图控制和利用异常物,达成某种更深远的目的!文亮案件中的那个“内部眼线”,极大可能就属于“牧羊人”派系!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舞胡子”或契约卷轴,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比如,一个能够承受契约侵蚀的“完美容器”?
南宫离,现在就成了这个“容器”的最佳候选!
必须尽快找到南宫离!在他被“巡夜人”的“牧羊人”派系找到之前,或者在他被契约力量彻底吞噬之前!
翟之玉当机立断,决定前往“安全港”观测站。那里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提供一个暂时的隐蔽所和可能的基础设备。
就在她准备发动汽车时,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城南,滨河路7号仓库,一小时后。】
发信人匿名。
是谁?是敌是友?“牧羊人”的陷阱?还是那个神秘的“眼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翟之玉陷入了两难。去,可能是自投罗网。不去,可能错过关键信息或救南宫离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副驾上还在努力破解更多数据的刘若愚,又想到正在未知角落痛苦挣扎的南宫离,眼神逐渐坚定。
“刘若愚,”她沉声道,“我送你到安全港附近,你自己想办法进去躲起来,继续尝试破解数据和联系外界。我去赴个约。”
“翟警官!太危险了!可能是陷阱!”刘若愚急忙反对。
“我知道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翟之玉启动车子,目光锐利,“但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踩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这可能是我们最快找到南宫离线索的机会!”
她将刘若愚放在了距离气象观测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隐蔽路口,叮嘱他小心隐藏,然后将车头调转,朝着城南滨河路的方向驶去。
一小时后,翟之玉独自一人,来到了滨河路7号仓库。这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旧仓库,周围杂草丛生,寂静无人。她将手枪上膛,藏在便于拔取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仓库大门。
仓库内部空旷阴暗,只有高处破窗透进几缕阳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仓库中央,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形有些熟悉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翟之玉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她无比熟悉,是她在警局里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前辈之一,是负责技术支援的老陈!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即将退休的老警察!
老陈,就是那个内部眼线?!
老陈看着翟之玉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无奈。
“小翟,你还是来了。”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来。”
“陈陈叔?为什么是你?”翟之玉的声音带着颤抖,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背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为什么不能是我?”老陈的笑容更加苦涩,“为了钱?为了权?或者,像他们说的,为了更伟大的理想?”他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为了活下去,小翟。为了让我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巡夜人’提供的特殊设备才能维持生命的女儿活下去。”
翟之玉愣住了。她听说过老陈的女儿患有罕见的基因疾病,一直需要昂贵的治疗。
“我是‘牧羊人’的眼线,但我没想过害人。”老陈低声道,“我的任务只是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监控警局内部对异常事件的反应。文亮的案子,是个意外,失控了。‘清除派’的那些疯子插手了,事情才变成这样。”
他看向翟之玉,眼神恳切:“我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我知道南宫离在哪里,我也知道‘牧羊人’的高层打算对他做什么。他们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稳定控制‘宴乐之灵’力量的容器。南宫离是目前最合适的。”
“他在哪?!”翟之玉急切地问。
“城西,地下黑市,‘觐见之门’俱乐部。”老陈报出一个名字,“那是‘牧羊人’的一个据点。他们抓住了南宫离,正准备进行‘安抚’和‘引导’仪式。但如果仪式失败,或者南宫离的意志无法被控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净化’也就是彻底毁灭。”
他递给翟之玉一个小巧的u盘:“这里面有俱乐部的内部结构图和安保弱点,还有一段能暂时干扰他们某种能量设备的音频频率。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翟之玉接过u盘,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背叛者的话。
“快走吧,小翟。”老陈转过身,挥了挥手,“他们就快发现我联系你了。记住,小心‘牧羊人’的首领,他们叫他‘祭司’,他是个真正的疯子。”
翟之玉深深看了老陈的背影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仓库。
就在她的车驶离滨河路后不久,仓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翟之玉从后视镜里看到,仓库方向冒起了浓烟。她的心猛地一沉。
老陈他用这种方式,彻底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也或许,是为了保护他女儿的最后一份“价值”。
现在,目标明确:城西地下黑市,“觐见之门”俱乐部!南宫离,等我!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车子的底盘下,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追踪器,正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发出这个追踪信号的人,真的是老陈吗?还是那个被称为“祭司”的疯子,早已张开了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