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桃就是那个时间回溯装置的使用者。
赵可乐静静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中的画面,女人的身后是一处幽深的洞穴,在莱茵城的西海岸类似的地点有无数处,再加上那里本身人迹罕至,的确是最佳的藏身地点。
而在洞穴的深处,赵可乐看到了一台由六个圆形管道组成的仪器,那应该就是影子所提到的第二台时间机器。
从造型上看来,它和赵可乐制造出的那台相比要简化很多,上方没有呈现那么多的管道,而且仪器的大小也只有一半左右,这导致了它只有两个座位,而且穿越的时间也会受到限制。
到此刻为止,赵可乐大致想清楚为什么会是轮椅上的女人和影子两个人,乘坐时间机器来到这个时代了。
轮椅上的女人……也就是未来的楚白桃,媒介的使用者,毫无疑问她已经启动过时间回溯装置,她知晓轮回之中得出的信息,作为这个宏大计划的制定者,她必须来到2029年这个时间节点。
而另一个人,影子,也就是陆樱,她本身就在北欧长大,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她能够顺理成章地嵌入这个计划当中,再加上姐姐这一层特殊家庭关系,精妙的扮演之下,她就是最好的执行者。
但赵可乐心中还有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没有解答。
为什么计划的核心是将时间机器和时间回溯装置聚集在一起?
至于未来的楚白桃为什么先前始终没有现身,只是待在幕后,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坐在轮椅上,无法自由行动。
赵可乐不知道在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看到这一幕,天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只有屏幕那头的女人始终保持着平静,她看向楚白桃说道:“请不要感到难过,我保证你未来不会变成这样的,只要历史改写了,一切的未来都将重塑。其实我现在也可以驱动媒介,改变现状,但是那样做毫无意义,庆森无法活下来,世界的未来也不会有丝毫好转。”
楚白桃默然点头,同时她也听到了一些特别的字眼。
“驱动媒介,改变现状?”
“没错,你手中的黑色立方体实际上是时间回溯装置。”
楚白桃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一瞬间她感觉所有纷杂凌乱的线索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为什么这个黑色立方体最早会出现在陈庆森的手中,为什么他好像早就知晓了一切的发生,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是存在着难以洞察的秘密。
原来他早就穿越过时间。
而且……是次。
那些重复相近的数据字节,代表着的是……时间的循环?
那么他究竟会有多痛苦啊。
为什么,他最终的选择是救下楚白桃,让自己牺牲呢?
“所以,美乐蒂玩偶里那张字条是你放的?”楚白桃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那个画面。
“是的”,轮椅上的女人轻轻点头,“我让陆樱深夜潜入商场撬开了抓娃娃机,然后提前在那只玩偶里放入了纸条。”
其实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只有楚白桃自己才会明白,那天晚上她会因失眠抱紧陆樱送的美乐蒂玩偶,因为这是过去自己所经历过的事,只要历史的发展照旧,将纸条放入玩偶中就一定会被发现。
而同样的,陆樱也明白过去的自己会抓到哪一只玩偶,所以可以事先进行准备,把纸条提前塞入美乐蒂玩偶当中。
这也是未来自己所说的,需要历史发展和过去时间线保持最大一致。
因此,陆樱送给自己的玩偶当中才会出现那张提醒的字条。
不要重启中心媒介。
“可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明明你已经使用过时间回溯装置了吧?”楚白桃看着镜头中的自己,作为一切计划的制定者,她一定已经很多次回溯过时间。
但是这一次,她却让自己不要重启中心媒介。
时间回溯本身就意味着能够不断重来,难道还有重新来过无法解决的事情吗?
“是的,我已经使用过时间回溯装置了,如果没有那张提醒的字条,因为可乐失踪,你会在那晚下定决心使用黑色立方体,最终陆樱日夜兼程,在三天后的晚上清理掉了庆森原来的数据,复写进了你的信息”,视频那头轮椅上的楚白桃微微坐正身体,“那也就是我无数次轮回的开始。”
赵可乐听罢开口问道:“无数次轮回?果然,你就是在靠着时间回溯装置一次次地修正计划,所以才能让这么多的巧合同时出现,从而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吧?”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黑暗中,女人垂眼陷入了沉思,她的声音变得沉痛滞涩,“最初我只是想救下庆森,我尝试过无数种办法,包括用时间机器回到2019年,但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都只是徒劳,庆森注定会在2019年的6月15日死亡,他无数次地倒在我面前……我几乎无法去回想那些画面,那就像是一个注定要被修正的坍缩节点,陈庆森的死决定了未来世界存在的根基。”
赵可乐听懂了对方所说的话,正是因为陈庆森的死导致了时间机器的诞生,后面才会衍生出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如果去否定最初的原因,那他们所处的世界也将不复存在,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永恒悖论。
会是这样吗?
仅凭理论阐述并不足以让赵可乐信服,所以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无法改写那个起点?
那他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大概是6927次悲剧重现之后,我开始寻求其他办法。”
“6927次?!”赵可乐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但是和庆森相比还差的远,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我的第9872次循环”,女人若无其事地说道,“正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次时间循环,我才意识到破局的真正办法其实在循环之外,那就是我不能重启中心媒介。”
“为什么?”
“时间循环的次数越多,衍生的时间线也会越多,世界会越来越远地偏离出基础时间线,我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世界的观测者,可那不过是在重复经历庆森死亡的源头,最终只会陷入和庆森那时一样相同的怪圈”,女人的声音飘散在月光当中,“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我所经历的时间循环和庆森经历的有什么不一样。”
“……观测者视角转换?”
赵可乐皱眉说道,他之前曾经推断出那样的事实,陈庆森牺牲自己让楚白桃存活下去,因此在现在的时间线上,楚白桃成为了新的观测者。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不同,我是时间线上的第二任观测者,尽管庆森已经死亡,但并不意味着他曾经成为观测者的事实不存在”,女人的声音轻柔却显得坚定而掷地有声,“在我存活下去的最初时间线上,我没有启动过媒介,但是依旧是这条时间线的观测者,和你现在所经历的情形相同。而本身持有媒介的人也是观测者,这也就意味着在某种特殊的情形下,世界上可以同时存在两个观测者。”
“卧槽,卧槽,卧槽……”赵可乐只顾着疯狂喷出国粹,他在天台上来回踱步着。
“所以我要怎么做?”
突如其来的震撼感充盈着楚白桃的大脑,她用力攥紧口袋中黑色立方体,因为过分用力,她甚至觉得那冰冷的立方体都开始隐隐发烫。
海边洞穴中楚白桃隔着朦胧的月光,遥遥望向教堂天台上的楚白桃,她说道。
“你要乘坐时间机器回到2019年6月15日事故发生前,把还留有庆森信息的中心媒介交给他,然后告诉他,观测这个世界的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