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的墨镜从鼻尖滑落，原本狭长的双眼也睁大成了椭圆形。
那天夜晚，她也和楚白桃一样看了这条视频很多遍，但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楚白桃接着解释道：“所以我在想这会不会不是同一片天空，虽然说平山处在临江的最南侧，同一个城市的南北地区因为雨势不同，天空的颜色也可能会不一样，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那么明显的色差。视频中拍摄到的平山天空阴沉泛黄，就像是即将有大暴雨来袭，而临江大桥这边即使下着雨，天空也还是蔚蓝色的。”
赵可乐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光标悬停在了某一条公式的末尾，就在刚才，他又快速地敲下了十几行数据。
“所以你的感觉是？”
楚白桃认真地说道：“我查过7月20日那天临江全境的天气预报，早上的时候最大是中雨，就算是平山也不可能出现那样的天空。而且让我产生这个猜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视频一开始拍摄到的高中时期的我，那时候的我怎么会出现在2029年的临江大桥呢？所以我在想，虫洞的那头……会不会不是2029年的平山呢？”
洛薇无端地感觉后背一凉，她下意识地拽住了楚白桃的手臂。
细思极恐，洛薇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起了鸡皮疙瘩，似乎随着那段灵异视频的出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遭受极大的挑战。
“可是这也太离奇了吧……”
“不，是有可能做到的”，赵可乐敲下回车后，将电脑屏幕挪了过来，他指着那组让人无法理解的密集公式群说道，“我计算过了，引力场弯曲的本来就是时间曲线，所以只要惯性力大到足够撑开虫洞的喉部，那么虫洞的两端不仅空间方位可以不同，时间坐标也可以不同。简单来说，虫洞两侧连接着的……可能是错位的时空。”
“穿越时空……这就是桃子会出现在视频中的原因？”洛薇愕然。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高中时期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楚白桃说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了很久的结论，“视频中的我很可能就是通过那个虫洞来到2029年的，所以观测虫洞是否开启，就是在寻找让我重新回到2019年的办法。是先有我的出现，随后才有视频中的实验。”
“这就是作家的脑洞吗？”洛薇发现自己已经被楚白桃说服了，这样的解释顺理成章。
“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庆森会出现在那里”，楚白桃轻咬着下唇，“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吗？可如果是另外一个世界，那段视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白桃和洛薇的目光同时投向赵可乐，但后者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摇了摇头。
“我无法在科学计算前再做出其他猜想了，目前我也只能得出临江大桥下的虫洞可能可以穿越时间的理论，具体情况还要等沈一诺的气象数据出来，到时候我会通过建模精准测算出现实中有没有条件做到这一点”，赵可乐将忧虑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到阴雨中的临江大桥，“先休息一会吧，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赵可乐下车，将观景台边所有的仪器收入包中，拎回到了迈巴赫的后备箱，楚白桃和洛薇已经回到了林肯上，赵可乐打开车门，独自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其实赵可乐的心中早就涌现出无数种猜想，但是他不敢告诉楚白桃和洛薇。
当赵可乐通过计算发现虫洞两端可能连接的是不同的时空时，他就意识到一切正在不可控地迈向自己的未知领域。
时间穿越，竟然真的可以实现吗？
以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一点，但摆在眼前的证据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楚白桃说得没错，高中时期的她之所以会出现在2029年的临江，就是穿越时空的最好写照，那个虫洞连接着的很可能就是多年之前的平山。
她来自那个虫洞。
可是，陈庆森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不管是赵可乐自己，还是楚白桃，都没有7月20日做实验的记忆。
难道真的存在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吗？平行世界明明不存在。
那个载着实验视频、多出来的轩宇大学定制无人机又是怎么出现的？
无数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涌现，但彼此之间好像缺乏一个确切的连接点，所以赵可乐连深入思考的路径都寻找不到。
但是毋庸置疑，穿越时间非常危险，这是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幻想，但却从未涉足的禁区。
同时，赵可乐心底有一个疑问在无法抑制地涌现，它可怕又疯狂，但是就像思维深处的潘多拉魔盒，赵可乐没办法不去设想。
那就是，如果认为平行世界不存在，那就意味着视频中拍摄到的陈庆森和十年前死去的陈庆森，就是同一个人。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赵可乐感觉连迈巴赫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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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成人后的陈庆森曾经存在过，但是现在他死了，这只能认为是穿越时间带来的后果。
陈庆森到底做了些什么，最终招致了死亡结局？
明明他是主动救下楚白桃才遭遇的车祸，那难道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吗？
赵可乐不知道，并且随着陈庆森的死亡，这些秘密早已被埋入地底，再也无从得知。
陈庆森已经成为了一方沉默的石碑。
十年的时间过去，那场意外车祸就像一头横亘在他们几个人心中的阴暗巨兽，生长、异化，蔓生出盘根错节的阴影。
而随着昨晚雨夜灵异视频的出现，它苏醒了，就像是在提醒着每一个人，一切还没有结束。
——庆森，我应该继续下去吗？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做出的种种奇怪举动全都无法解释，现在看来，这应该代表着你已经穿越过时间了吧。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一切吗？同样，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是不是意味着，对你来说，这已经是你亲手选择的最好结局了呢？
——你不想让我们涉足这一切。
在这一刻，赵可乐承认自己犹豫了，摆在眼前的是比汛期沧陵江更加危险的时间洪流。
无法继续思考下去，赵可乐打开了车载的爵士乐，舒缓的音律响起，他决定让意识暂时沉入深海。
……
“寂寞的人，总是习惯寂寞的安稳，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赵可乐睁开双眼，接通了电话。
“嗯，非常感谢，数据资料直接发给我就好。”
赵可乐看着一旁电脑聊天框上涌现的几十个表格和图片，默默地将手机甩到后座，最后一眼望向夕阳金光漫漶中的临江大桥，然后低下头，开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
楚白桃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昨晚几乎彻夜未眠，此时身旁的洛薇、狭小的车厢和静谧的雨声反而提供了安全感，让楚白桃久违地沉沉睡去。
“阿薇，阿薇。”楚白桃晃了晃洛薇的肩膀。
“啊……几点了”，洛薇微微皱眉，睁开惺忪的睡眼，然后看到了漆黑的临江夜景，“呀！都晚上了。”
“7点23了，沈一诺的气象数据肯定已经发过来了。”楚白桃想到这一点，匆忙地开门下车。
“你慢点，打把伞呀。”洛薇连忙追了过去。
当楚白桃和洛薇再度回到迈巴赫后座的时候，赵可乐正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出神，但不同以往的是，桌面上没有出现可怕的计算公式，空无一物。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先听好消息吧。”洛薇说道。
赵可乐回答道：“经过计算，临江大桥下的虫洞确实可以穿越时间，而且它开启了不止一天，持续了至少一周。”
“那坏消息呢？”洛薇继续问道。
“虫洞的开启和台风息息相关，随着荷莱削弱，昨晚的6点45分22秒到7时02分07秒是它的最后开启时间，无人机就是那个时间过来的，而之后虫洞就彻底关闭了。”
楚白桃的神色忽地黯淡了下来，就像是心底某根绷紧的弦在巨力拉扯下即将绷断，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但是她还是颤抖着声音问道：“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这一次，赵可乐停顿了好久，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像要消融在临江的夜色之中。
然后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给我时间，我可以通过现有的台风数据，结合卫星拍摄的气象图景，构建沙漏状倒旋模型，复刻出一个人工的虫洞。”
“人工虫洞，什么意思？”洛薇问道。
赵可乐抬起头，在雨夜中打开了车灯。
“意思就是……时间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