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森默默地注视着楚白桃摇晃着马尾,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离去,就在大门闭合的一瞬间,陈庆森迅速地撂下一句话,然后飞奔到场边提起书包。
“我不打了。”
“哈?不是你自己才和桃子说再打一会的吗?这变脸连一分钟都没有啊,大哥!早点说走,我们一起走了啊……”
赵可乐百思不得其解的声音被陈庆森甩在了脑后。
陈庆森离开体育馆向前方望去,楚白桃正在不远处撑着红伞,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校门口。
楚白桃刚刚离开,但自己不能直接追上去,否则会打破原先历史运行的轨迹,必须要让发生的一切都和最初的6月15日一模一样。
陈庆森埋头冲进了雨中,用尽了球场散步时留下的全部体力,避开了楚白桃出去的路线,径直冲向了校门边的围墙处,然后一跃翻墙而过。
眼前是熟悉的行运街,昏黄的街灯,倾泻的暴雨,拥挤的放学人潮。
记忆中是校门对面小卖部的方向,陈庆森顶着湿透的衣衫快速冲过马路,回头看了一眼红色招牌,然后在街沿的位置站定。
就是这里,陈庆森的视线穿过微弱的昏黄街灯,他在拥挤的人潮中寻找着,但楚白桃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自己是翻墙抄近路离开校园的,绝对比楚白桃要快,她应该就在眼前的人群之中,即使现在找不到她也没有关系,她在那一刻绝对会出现。
陈庆森静静等待着,他将书包丢在地面,保持着身体半蹲的姿势。
雨一直下,如泣如诉,整个世界都在弥天的雨幕中显得模糊,陈庆森就这样注视着被暴雨浇灌的世界。
然后就在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间划过视野。
陈庆森看到了从街边飞速驶来的货车,以及在白光映照的行运街中,撑着雨伞走向前的楚白桃。
就是现在,陈庆森奋力向前狂奔,脚踩着地面的水洼飞溅,发出哗哗的炸响声。
货车飞驰,而楚白桃依旧在迈步向前,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货车和她的距离已经在咫尺之间。
汽笛声轰然响起,楚白桃肩膀抽动,这才发现了左侧飞速驶来的货车。
在短暂的迷茫消失过后,惶恐占据了少女的脸庞。
来不及,刺目的灯光已经近在咫尺,就算现在迈步也跑不出货车前行的范围。
但就在这一刻,从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冲了过来,尽管在弥天的暴雨之下楚白桃没有看清他是谁,可她就是感觉到那个人无比熟悉。
近了,近了,陈庆森就像是在和货车赛跑。
27岁时候,这样的画面或许无法想象,但是17岁的速度可以胜过世上的一切。
楚白桃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惧,她一定想不到吧,明明说要在体育馆多打一会球的陈庆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到底要做什么?
货车来了,很危险!
但是陈庆森的表情无比镇定。
——对不起桃子,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发生的一切了。
——不过对于你来说,或许不知道一切才是幸事吧,那是充满悲剧的黑暗童话。
——祝福你,能够在接下来的这个世界中好好生活下去,这是我和时间之神所设下的最大赌注。
飞扑出去,雨中的陈庆森终于触及了楚白桃的身体,他用尽了浑身最大的力量将楚白桃向后推开,少女狼狈地跌坐在雨中,同时也离开了货车的前行路线。
她手中的红伞跌落在自己脚边,陈庆森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那刺眼到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的白光笼罩住了自己。
在少女震颤的眼神中,陈庆森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样就行了吧……
老薛分析过,正是自己最初观测到了楚白桃的死亡,所以才确定了时间线变动的起点,这次观测行为成为了未来世界存在的根基,导致了无数条时间线的衍生。
而未来黑暗世界的存在又能倒推出,陈庆森会穿越时间,因此楚白桃注定死亡,这仿佛是一个永恒的悖论。
但是在那个漆黑的房间当中,陈庆森想到了满足条件同时成立的办法。
只要在那一场车祸当中,陈庆森代替楚白桃死亡,这样就能在最初的时间线中,基于时间穿越行为在相同时间点衍生出一条完全不同的分支,实现观测者视角的转换。
陈庆森明白,在时间线偏移产生分支的那一刻,世界需要一个观测者,来观测这个因为时间穿越行为产生变动的世界,但观测者和时间穿越者未必需要是同一个人。
如果将观测者的视角转换,世界将会迈入全新的时间线,那个楚白桃存活下去,没有人发现虫洞和穿越时间,时间机器不会诞生,世界永远和平安宁的时间线。
至此,陈庆森穿越了时间,他的观测行为因为死亡终止,未来的黑暗世界将不复存在,因为新的观测者没有观测到那样的未来。
此时,命题的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未来世界在新的观测行为下成立,楚白桃存活,陈庆森穿越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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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穿越是一张考卷,那么陈庆森通过更换答题人完成了作弊。
时间之神,是我赢了,我已经解开了命运的枷锁。
就像赵可乐说的那样,要改变的事件对未来的影响越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多,而拯救楚白桃、颠覆黑暗世界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在新衍生的时间线中,将没有人知道陈庆森为这个世界付出过什么,包括楚白桃、赵可乐、雷燃旭、周柯、洛薇,以及那些曾经和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人,他们都不会记得,有一个人曾经无数次地穿梭于时间轮回之中,对抗悲剧的宿命。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从今往后的未来将无比光明,楚白桃将会继续自己17岁的人生,沧陵江环绕着这座海滨城市静静流淌,世界美好如初。
一切,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嘭。
车灯碎裂,然后那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巨响迅速被盛大的雨声吞没。
黑夜、暴雨、街灯,陈庆森像断翅的候鸟从半空中摔落,水花四溅。
掰断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剧烈的耳鸣,越来越短促的呼吸,以及视网膜上布满的鲜红血渍。
陈庆森仰躺在水洼之中,嘴角淌过的鲜血落入沟渠,和雨水交汇成迷离的深渊。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恍惚间陈庆森感觉到有人紧握自己的手,耳边传来少女的痛哭。
那种温暖的触感占据全身,自己的生机正在从她的指尖流逝。
好累啊,终于可以休息了,所以桃子,请不要为我难过。
在即将消失的视野当中,陈庆森突然看到了夜空中的明月,那么圆满、那么明亮,洒下的洁白光辉普照着世界。
奇怪,那个暴雨天有月亮出现吗?
这是夜空放晴,还是意识消失之前的幻觉呢?
下一瞬间,眼前的视野彻底陷入漆黑,陈庆森不由得想到了日全食。
月亮完全遮挡住太阳的光辉,所以即使是白昼也会暗如黑夜,但当宿命的轮回被打破,近乎永恒的黑夜将迎来终结。
所以就从这一刻开始,桃子,请代替我成为那个世界的观测者,去见证光明的未来吧。
我的青梅,再见。
(第一卷 日食篇完)
(第二卷 月食篇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