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桃子!”
陈庆森发了疯一般挣脱了身后那只手,然后蹲在雨夜的十字路口,双手攥紧广告牌的边缘,努力而又徒劳地抬举着那块广告牌。
“桃子!能听到吗,桃子?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来救你!”
但广告牌足有千斤重,像压在身上的命运之石,无论陈庆森怎么用力,那冰冷的铁皮都没有被掀动分毫。
陈庆森很想转过头不再去看,狭窄的缝隙中存在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但是她已经不再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已经逃离平山,躲过了货车,但死亡又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在楚白桃的身上。
恰好他们出现在十字路口,恰好是红灯,恰好刮起了大风,恰好走在前方的是楚白桃,恰好广告牌坠落。
仿佛世界修正的并非是那场意外车祸,而是楚白桃的死亡……
搬不开,搬不开,搬不开啊!
陈庆森紧握住广告牌边缘的左手在倾泻的暴雨中打了滑,一旁的金属铁片割破掌心,鲜艳的血红顿时涌出,一点一滴地浇灌在地面。
“同志,你冷静一点。”
陈庆森还想继续上前,但再度被巨力拉了回来。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去救她!?”
知道只是无理取闹,但陈庆森无法控制地向着救了自己的交警吼道。
对方默然叹息着:“抱歉,那个位置我只来得及拉住你。”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所有的力气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陈庆森跪倒在地,任凭冰冷的暴雨将自己淹没。
杂乱无章的鸣笛声频频响起,很快十字路口处的车流堆叠成一幅如同命运般紊乱的深色图景。
陈庆森闭上双眼,继而在视网膜中构建出最后一个向前的时间节点。
2019年6月15日16时。
身上的痛感和凉意渐渐退去,当陈庆森睁开双眼的时候,又出现在了熟悉的教室当中。
“发什么呆啊,庆森?”面前传来洛薇的声音。
陈庆森看着桌上写满单词的听写纸,意识到这是一节英语课。
“哦,我走神了……”
陈庆森深吸了一口气,将听写纸向前递去,与此同时转头看向教室背后的时钟,时间显示着下午4点。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陈庆森六神无主地凝视着空荡的桌面,极力将雨夜十字路口的图景从脑海中抹除,此时他已经来到了2019年能进行的最后一次轮回。
要救下楚白桃,只剩下最后的机会。
陈庆森用力地攥紧双拳,却发现自己似乎在战栗,终局的时间沙漏已经倒转,但他不明白怎样才能让楚白桃摆脱世界的修正。
自己到底还能做到什么?
楚白桃的死,就像是陈庆森眼中注定的宿命。
不管是在平山还是临江,货车、广告牌,甚至还可能出现其他的什么东西,一切的威胁都有可能导致楚白桃的死亡。
历史既定的发展方向并没有改变,时间线依旧收束向了相同的结局,那些看似离奇的巧合成为了命运安排的定局。
自己行为对历史的影响还不够大吗?
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行?
现在莽撞地冲上楼带着楚白桃出逃已经没有意义,陈庆森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办法,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向她施加着危险,时间沙漏的倒计时一直在他的耳边响彻。
事实证明,仅仅躲开货车的行驶范围是没有用的,即使逃到临江,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比如说高空意外脱落的广告牌。
陈庆森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带着楚白桃藏在其中,一直等到6月15日这天的结束。
那个地方不能是平地,否则有可能会遭到货车的突然撞击。
那个地方也不能背朝高点,脱落的广告牌就是警告。
不对,最好要彻底远离人类的聚居地,一切现代文明产生的东西都可能带来风险。
这么算下来,唯一可能的安全地带就只剩下了……平山。
想通这一切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起,陈庆森在第一时间冲出了教室,攀爬楼梯直达三楼。
陈庆森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要带着楚白桃藏到平山。
但还没有靠近高二11班的教室,率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周柯。
“庆森,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周柯急切地挡在陈庆森面前。
“我知道你来自2039”,陈庆森一句话就让周柯愣在了原地,“等会再说,我先去叫桃子出来。”
陈庆森将楚白桃叫出了教室,然后看了一眼周柯说道:“没时间了,边走边说。”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4点半了,到平山还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离6点天黑的时间越来越近,陈庆森意识到必须立即行动,否则有可能进入货车行驶的范围。
“我们要去哪里?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啊。”楚白桃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上课了,我们去平山。”陈庆森坚决地说道。
在这个阴雨的县城中,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哈?等会还要上课唉?而且现在还下雨呢,突然去爬山?”楚白桃很想伸出手背,看看陈庆森是不是发烧了。
此时周柯同样也一脸懵,他本来是想告诉陈庆森他不是现在的周柯,以及未来2039年发生的一切,但从陈庆森的反应来看,他好像完全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桃子,相信我,我们正在经历重大危机,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即离开校园。”
周柯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陈庆森的判断,就像陈庆森在2039年牺牲自己把媒介交到他手中一样。
“我赞同。”周柯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
面对着陈庆森胡闹一般的请求,楚白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因为她从未在陈庆森的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恳切却又迷茫,犹豫却又果决,绝望却又暗怀希冀,就好像他是一个巨大的矛盾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