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绝境。
陈庆森目睹着配电站看上去老旧的特制金属防护门被电锯切开,飞溅的火星熄灭后,最前方的部队如潮水一般涌向通道尽头的电梯处。
荷枪实弹,全副武装,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虽然影子已经切断了电梯的控制系统,但是剧烈的敲击碰撞声不断地在头顶响起,对方显然正在强行打开通道。
地下基地并非坚不可摧的堡垒,更没有什么武器防御系统,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庆森快来!我马上设置完程序了!”
陈庆森在赵可乐的呼和声中奔向实验室,然后将黑色立方体嵌入了双螺旋仪器中,随着赵可乐按动按钮,熟悉的纯白色流光由双螺旋中盛放。
“老规矩,给我5分30秒。”
赵可乐说着走出实验室,探头望向入口的电梯门,此时咚咚的响声显得越发剧烈,似乎正有人尝试从电梯通道中强行爬向地下。
“守5分半还是没问题的。”雷燃旭站在电梯门的旁边,静静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危机。
“如果弹药充足,守五天五夜都不是问题。”流莺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好像不论什么情况下,她的脸上都不会显现出慌乱。
“我们哪有那么多弹药啊,现在最多是人手一把枪吧。”小贺赶紧扶正脸上即将滑落的全息眼镜,提前将自动瞄准系统开启。
此时,流光开始涌入黑色立方体,屏幕上的进度条不断跳动,已经到达了10的位置。
“妈的,联邦简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们,我真想现在对准电梯口上面给他们来上一炮!”赵可乐谩骂着又快步走回了实验室,注视着还在继续进行的充能。
从激活仪器的材料进行追踪,联邦这一手确实玩的很高明,但就算赵可乐预判到了这是一个陷阱,他们也只有往里跳。
如果陈庆森无法回到过去改变一切,那他们继续待在这个灰暗的未来毫无意义,既然要搏,就一次性搏个彻底!
监控的小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而在更广阔的地图当中,还有源源不绝的兵力正在涌向下城区,整片江岸已经被彻底包围。
“你们等会怎么办?是不是有什么后门可以走?”陈庆森开口问道。
赵可乐面露苦笑:“哪有什么后门,就电梯那一个通道。”
陈庆森一愣:“没有后门?狡兔还有三窟呢?”
“后面是山,想挖通隧道的代价也太大了吧”,赵可乐叹息道,“而且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只要被联邦发现了这里,下城区不像上城区那么地形复杂,又背靠沧陵江,他们是不会给我们逃出去的机会的。”
只有一个出入口,没有突围的可能性。
那不就意味着,如果陈庆森这次回到过去后无法改变未来的话……
等待他们的只有团灭结局,困在地下基地的所有人将无人生还。
而且这次的情况甚至比在辉月塔顶还要严峻,那时候自己还能想到通过揪出组织的内鬼来改变未来,但是现在呢?
就算自己回到过去,也不可能干涉联邦对特殊材料的追踪,也就是说,除了救下楚白桃之外,他们没有其他胜利的可能。
每一次穿越,都伴随着联邦的步步杀机,即使是解决了水獭,也并不意味着陈庆森就拥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因为可以向前进行无数次的时间跳跃,也许不知道在哪一刻就会变成无法逆转的终章。
“已经来了吗?”赵可乐皱眉喃喃自语道,然后从抽屉中摸出一把银亮的手枪。
“可乐。”陈庆森看着那双向来只是用来做实验的手,现在握紧了武器。
“去做你该做的吧,不用为我们担心”,赵可乐回以坚决的眼神,“只要你成功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会彻底改变,假想的悲剧并不会成为现实。从你启动媒介的那一刻开始,世界就将重构,这里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电影切片而已。”
赵可乐说着,用袖口擦亮手枪,将子弹上膛,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实验室。
看他的背影,不像是科学家,更是战士。
陈庆森清楚,赵可乐一反常态地说得那么决绝,甚至充满了与科学相悖的虚无主义,是不想给陈庆森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但他们的存在绝非毫无意义。
尽管或许就像赵可乐说的那样,当陈庆森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将重构,除非陈庆森什么都不做,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一条时间线。
但作为唯一的观测者,每条时间线上所发生的一切都烙印在陈庆森的记忆中,见证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他是连接每一条时间线的中间节点。
为了抵达最终的未来,他无法熟视无睹,他必须背负所有可能出现的痛楚、绝望、受伤、死亡、牺牲,一直走到最后。
因为黑色立方体在他的手中,这是时间穿越者的使命,也是宿命。
此时,双螺旋仪器上盛放的流光凝聚到了陈庆森掌心的媒介中,充能进度到达了完美的100。
门外,密集的枪声穿透了寂静的大厅,坠地的声响不断地传来,一场悲壮的阻击战正在进行。
痛苦的哀嚎和呻吟传入陈庆森的耳中,但是他分不清楚那究竟是来自于哪一边,他只是闭上双眼,在视网膜上构建出一个时间点。
2029年7月27日18时。
再次回到过去!
5秒的倒计时结束,耳边嘈杂的声响一瞬间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沧陵江的水声。
“睡着了?我该说你是心大,还是心理素质好?马上就穿越虫洞了,这么危险的事,你还能打个瞌睡。”
陈庆森睁开眼,看向说着相同独白的赵可乐,只不过和上一次相比,在风中飘飞并非脑后的辫子,而是那头飘逸的中分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