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森无法给出答案。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沧陵江疯狂地涨潮，将临江大桥淹没。
陈庆森看向水下。
飘浮着沈一诺、泰雷、戴独角兽面具的女人，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明明没有特别的形体，但陈庆森却无端地清楚，他就是沈一诺口中的“k”。
沈一诺和泰雷在恶毒地瞪视着自己，像两具飘浮在水中的怨灵，他们的身体正缓缓沉入幽暗的江底。
——我杀了他们？
——不，我不想那样做，但是别无选择。
——我所做的根本就是错的，为了救一个人，赔上了无数人的性命，更何况我连楚白桃都没有救回。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沈一诺的声音响起。
“你以为能穿越时间不断重来是馈赠吗？不，那是诅咒。”
——不不不，穿越时间绝对不是诅咒，我和你不一样，我要证明给你看！
呼，呼，呼。
陈庆森剧烈地喘息着，就像从一个昏沉的梦中浮出水面。
雨水拍打面孔，身下的草地湿滑，让陈庆森瞬间记起自己还在平山。
就在之前，陈庆森杀死了泰雷，但自己也因为对方的重击陷入昏迷。
自己昏迷了多久？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一抹余晖。
台风即将来袭，印象中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当天的5点半前后。
陈庆森挣扎着站起身，但却发现原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大幅度消退，只剩下浑身的神经还在隐隐地抽痛着。
左臂的骨骼正常，也能够发力，胸前也没有传来痛感。
陈庆森看向身侧不远处的草地，视线不自觉地悬停在了那一片空白。
泰雷的躯体不见了……草地上也不见他们打斗的痕迹。
在这一刻，陈庆森瞬间意识到了原因。
历史的改变终于反馈到了现实，随着卧底的沈一诺死亡，泰雷不会出现在2019年，所以刚才陈庆森和泰雷的那场死斗也已经成为了历史中的泡影。
但此时陈庆森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他加快脚步向着山下冲去，同时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将目的地设为平山一中。
5分钟后一辆车停在了平山脚下，陈庆森看到车上的时钟显示着5点50分。
除非换成赵可乐来，否则就算是全速前进，到达平山一中附近也要6点30左右，那正是事故发生的时间。
“师傅，我赶时间。”
“现在台风暴雨啊，我只能尽量给你开快。”
汽车在平山的街道疾驰，陈庆森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都在思考，数十个小时不眠不休，但刚才昏迷了两个小时，思绪就像断层的一样，一时间难以衔接。
于是，陈庆森就这样盯着从天而降的雨幕发呆，这是南方独有的梅雨季节。
将陈庆森再度拉回现实的是司机的声音。
“就快到了，但是前面堵住了。”
“我下来自己走吧。”陈庆森下意识地回答道。
“慢走啊，这么大雨”，司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前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警车在？”
陈庆森的手瞬间定格在车门上。
警车……难道说……
陈庆森啪的一声关上车门，然后发了疯一般地越过车流向前狂奔。
越来越近，迫使陈庆森停下来的并不是渐渐流失的体力，也并非拥挤的人潮，而是那辆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巨型货车。
那么熟悉，又那么突兀，它总是闯入陈庆森的人生之中。
挤出人群，在逐渐扩大的视野当中，陈庆森看到了那一方逼仄的白布和掉落的红伞，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相同的画面再次在眼前上演。
悲鸣无法抑制地从口中迸发，然后瞬间被嘈杂的雨声和人声淹没。
“唉，可怜啊，小姑娘被车撞了。”
“司机也是造孽啊。”
“行运街这地方路灯确实该修了，小姑娘一个人晚上过马路蛮危险的。”
一个人……
过马路……
为什么？
在原本的时间线当中，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导致了楚白桃的死吗？
这次陈庆森明明没有现身，没有成为事故现场的第三个人，为什么车祸还是发生了？
在之前的三个多小时中，自己全程都在平山，没有对过去造成任何的影响，但未来依旧走向了相同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陈庆森不自觉地想起楚白桃回到2019年后的那条时间线，那时候楚白桃甚至已经预知到了车祸的发生，自己也没有回到过去，但是意外死亡依旧重现。
就好像车祸和楚白桃的死已经绑定，成为了6月15日这天的既定事件……
不可能，不可能……
会不会白布下的人不是楚白桃？
陈庆森几乎想要冲过警戒线，去确认白布下的受害者到底是谁，但就在此时，从校门口人群的方向突然冲出一个背书包的少年。
那个人的背影，陈庆森倍感熟悉。
少年冲过了警戒线，只掀开了白布的一角，就被警察按倒在地。
尽管相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尽管盛大的雨声即将吞没一切，但陈庆森能清晰地听到，少年在流泪、在恸哭。
那个人，就是17岁的自己。
即使陈庆森没有出现，过去也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不知为何，沈一诺的声音又莫名地在耳边回响。
“时间无法改变……你做再多也没有意义……”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明明是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事情才会发展到这一步。
只要自己行动了，历史就会有所改变，这是之前的轮回中已经得出的结论。
果然，自己必须要去干涉历史，而且做出的行为影响越大，历史就越会向不同的轨迹偏移。
下一次，或者说总有一次，陈庆森一定能将楚白桃从残酷的宿命中救出。
只要能够重来。
陈庆森握紧手中的黑色立方体，尽管时间的跳跃已经抵达了尽头，但是他还有一枚深植在2032年终点的锚。
沈一诺的死亡已经反馈到现实，未来辉月塔的行动不会暴露，组织应该还安然无恙，只要再进行一次充能，就能重新来过。
现在，就是拔除那枚锚回到未来的时候。
陈庆森仰面，迎着暴雨，迎着漆黑岑寂的夜空，在视网膜上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终点。
2032年6月13日。
最终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