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陈老府君刚刚去世后不久,若君的父亲李老爹又溘然长逝。李老爹就若君一个女儿,临终前拉着郑庸的手许久不肯松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若君,永远闭上了眼睛,若君在旁哭的是死去活来,郑庸也是泪如雨下。
李老爹一生德隆望尊,虽贵为国丈,但从不恃势凌人,平时生活简朴,宽以待下。去世后,阖府上下无不痛哭流涕。郑庸看着若君伤心欲绝的样子,心痛不已。慧儿和林夏在旁边苦苦相劝,良久方止。
办完了李老爹的丧事后,郑庸看着若君和林夏以及孩子们,感觉身上的责任更大了,自己现在已是他们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依托。
这日清早,郑庸刚刚来到王府前厅,敬之便急匆匆赶来道:“大王,据最新探报,突厥木杆可汗已灭亡西柔然。”郑庸听后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上次也说到,自突厥也门联合各部落大败柔然首领阿那环后,柔然便分裂为东西两部,实力大减。但也门也在不久后去世,突厥也分成了东西两部,其中西突厥是也门的弟弟室点密为首领,他率部一路向西扩张,控制了西域以及中亚各国。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室点密也仅仅是控制了西域附近。而东突厥则是奉也门的儿子木杆为可汗,木杆率部继续进攻柔然的残余势力,现已灭掉了西部柔然。两部突厥大致以阿尔泰山为界。其中东突厥控制了东到东北,南到长城,西到阿尔泰山,北到贝加尔湖的广大区域。当然这也是后话。
而东突厥对我中原政权的威胁最大。后世的隋唐与西突厥主要在西域博弈,但东突厥占据蒙古高原,对中原政权有着直接的威胁,历史上曾多次南下,甚至一度逼近长安。直到公元630年,唐朝的李靖才率军灭掉了东突厥。
现在东突厥已经吞并了西柔然,若再让其灭掉东柔然,必会乘胜南下,那时突厥羽翼已成,不可复制矣。想到此处,便令敬之通知诸文武,前来王府议事。众人到齐后,郑庸命敬之将目前北境时局做了通报,然后道:“前柔然强大之时,常派骑兵南下侵扰北境,自北魏已降,包括后来之东西魏以及现在的北齐、北周皆深受其苦,现柔然已一蹶不振,但突厥大有崛起之势,一旦放任,其势必会一统草原,进而南下,诸位可有高见?”
赵松岭道:“自古以来北胡皆是化外之地,其人野蛮,时聚时散,飘忽不定,历代中原王朝对其皆采羁縻之策。周幽王时便有犬戎攻破镐京,幽王遇难,战国时期,赵国北有林胡和楼烦,虽李牧大破之,但最终也筑起长城防其南侵。秦一统六国时,军力强盛,始皇派蒙恬北驱匈奴,夺取河套之地,但最终国疲民怨,二世而亡。汉高祖一生戎马,战无不胜,却有白登之困。武帝举全国之力,大举攻伐匈奴,虽开疆拓土,却海内虚耗,国力大减。至两晋之时,北胡更是大举南下,北土沦丧,民不聊生。以臣之见,我可趁突厥羽翼未丰,发兵荡平高洋,沿袭旧时分界,派重兵驻防北部六镇,任突厥在塞外自生自灭,只防其南下侵扰即可,切不可举兵北上,与其争雄于不毛之地。”
茂之道:“臣论先取北齐势在必行,但破齐后仍以重兵在北境六镇驻守,则臣不敢苟同。突厥来去不定,强时南侵,弱时北遁,我北境广袤,突厥可任意取道一点南下,似此北境永无宁日矣。我军可先击破北齐,然后扶植东柔然与突厥对抗,如此突厥无暇南顾矣。”
郑庸见众位都附茂之之计,便道:“诸位所言,皆为老成谋国之策。突厥在短时间内先后控制了西域和西柔然,可见其崛起迅速,实力雄厚,东柔然有旦暮之险,一旦其一统草原,定会南下。故我军速取北齐已是刻不容缓。荡平北齐后,仅仅靠扶植东柔然定是无力对抗突厥,我军应继续北上,将柔然纳入版图,然后组成联军对抗突厥方为上策。待我军西破北周,南取萧衍之后,再图突厥。”
国策既定,数日后郑庸便率四万精锐自肥城出发前往邺城,令从各地调集兵马前往邺城跟自己会合,敬之等随行。月余之后,各地人马皆已到来,共有大军十万人,郑庸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取道井陉口往定襄进发。
北齐在历次兵败后,现还有二十余万兵力,其中平城周边有十五万人,幽州有六万人,北部边镇有约三万人。而平城的这十五万大军分驻雁门和代郡各地,幽州的驻军六万人分别是涿县的两万人和蓟城的四万人。
却说高洋在平城闻郑庸率大军来伐,便又令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崔季舒前去郑庸军中修好。崔季舒得令后心道,前我大齐内忧外患,先帝派李谐前往肥城与郑庸讲和,而两年前是我大齐私背盟约,起大军进取并州。虽对大齐而言进取并州乃是收复失地,但毕竟是毁约之行,今番前去可如何是好。便道:“兖军此时兵强马壮,只恐郑庸不从。”高洋道:“我大齐愿称臣于郑庸,岁入金玉牛羊。”崔季舒无奈,只得率使团南下。
崔季舒先到定襄,此时郑庸尚在晋阳,便又南下晋阳。郑庸闻崔季舒前来言和,便与敬之商议。敬之道:“高洋反复无常,不可轻许之。”郑庸亦然。此时兖军占尽优势,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称臣便能敷衍的。
崔季舒到后,郑庸请入,以礼相待。季舒说明来意,说大齐愿向称臣,永不犯境。郑庸道:“崔侍郎德隆望尊,本该相许,但前有李谐与我修好,而高洋却私背盟约,派大军南下,今已不敢信之矣。”
崔季舒道:“前次进兵并州,乃我皇一时受人蛊惑,今已悔之,愿大王以亿兆黎民计,修我两国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