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易瑞东起身,“杨书记那边”
话没说完,郑科长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瑞东,老陈,孙福贵跑了。”
“什么?!”
“刚才保卫科去他家,人不在。邻居说,晚饭后看见他提着个包匆匆出门,说是‘走亲戚’。”杨伟民苦笑,“看来,是听到风声了。”
易瑞东和老陈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立刻发协查通报。”老陈果断道,“火车站、汽车站、出城路口,全部布控。他带着赃款,肯定想跑。”
“我马上安排。”郑科长转身要走,又停住,“瑞东,这事会不会惊动太大?”
“郑科长,”易瑞东看着他,“现在已经不是捂盖子的时候了。孙福贵一旦跑了,赃款追不回,线索就断了。到时候,损失更大。”
“赶快跟杨书记汇报吧!”
“瑞东说得对。”老陈一拍桌子,“老郑,你马上去找杨书记汇报。瑞东,你立刻回局里,向李局请示,启动全市协查。我在这儿继续突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
易瑞东直接开上吉普车,在凌晨的寒风中往局里赶。
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他脑中飞快盘算:孙福贵会往哪儿跑?火车站今晚最后一班车是十一点半,已经发车了。汽车站夜班车少,而且需要介绍信。最可能的是——
他突然一个急刹,调转车头,往东直门方向行驶而去。
东直门外有个货运码头,夜里常有往天津、塘沽的货船。孙福贵是仓库主任,跟运输系统熟,走水路可能性更大。
赶到码头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江面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码头灯在夜雾中摇晃。几条木船靠在岸边,随着江水轻轻起伏。
“同志,查夜!”易瑞东亮出证件,对值班的老船工说。
老船工眯着眼看了看证件,又看看他一身寒气,嘟囔道:“公安同志,这么晚了”
“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微胖、提个黑皮包的人,今晚要坐船?”
“黑皮包?”老船工想了想,“哎,好像有!大概八九点钟,有个胖子,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说是去天津探亲,要坐老马的船。可老马的船得凌晨三点才开,我让他去候船室等着了。”
“候船室在哪儿?”
“就那儿,亮灯的那间。
易瑞东顺着老船工手指的方向望去,江边有间简陋的砖房,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他拔出手枪,子弹上膛,压低脚步靠近。
从窗户缝往里看——
一个微胖的身影蜷在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个黑皮包,正不安地左右张望。正是孙福贵。
易瑞东轻轻推开门。
“嘎吱——”
孙福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看见门口持枪的公安,腿一软,手里的皮包“砰”地掉在地上,拉链崩开,一沓沓捆好的钞票滚了出来。
“孙福贵,”易瑞东枪口对准他,声音平静,“别动。”
“我、我”孙福贵面如死灰,慢慢举起双手。
易瑞东走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皮包,用手铐铐住孙福贵的双手。他捡起皮包,粗略一数,里面至少有五千块——这在当时是笔巨款。
“这些钱,哪来的?”
“是、是我攒的”孙福贵还想狡辩。
“攒的?”易瑞东从皮包夹层里抽出一本存折,翻开一看,户名是孙福贵,存款金额一万二千元。存折里还夹着几张纸条,是周振国写的收条。
“孙福贵,你一个月工资七十二块五,不吃不喝得攒一百四十年。”易瑞东冷笑,“走,回去慢慢说。”
押着孙福贵走出候船室时,老船工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唉,看着挺老实个人”
“老实人不会半夜跑路。”易瑞东把孙福贵用手铐铐好了,扔在汽车后座上。
跟老船工说道:“老师傅,谢谢您。回头我们局里给您送表扬信。”
“不用不用,应该的。”
回局的路上,孙福贵在后座低声抽泣:“易科长,我坦白,我都坦白是周振国逼我的,我不干他就整我”
“这些话,留着跟党组织说吧。”
回到局里,已是凌晨两点。
李铁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易瑞东押着孙福贵进去,简要汇报了情况。
李铁山听完,沉吟片刻:“瑞东,你做得对。但这事越挖越深,已经超出咱们东城区的范围了。工业局那个王副处长”他顿了顿,“我明天一早就向市局汇报,请求并案侦查。”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铁山目光深沉,“这案子,可能是条大鱼。咱们得小心,别让鱼咬了手,也别让鱼跑了。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凌晨四点,东城区公安局审讯室。
日光灯管“滋滋”地响着,把孙福贵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棉袄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易瑞东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搪瓷缸里,浓茶已经凉透。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猎人在等待猎物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
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孙福贵的心上。
“我我说”终于,孙福贵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我全说只要别枪毙我”
“说。”易瑞东拿起钢笔,摊开笔录纸。
“是周振国都是他牵的线。”
孙福贵语无伦次,但求生欲让他拼命组织语言,“他认识工业局物资处的王副处长,王处长手里有‘指标’一些紧俏物资的调拨指标,用废品价就能批出来”
“哪些物资?”
“有特种钢、铜线、轴承,还有还有一批苏联来的精密仪表,说是‘淘汰品’,其实都是新的。”孙福贵喘着粗气,“周振国让我在仓库做两本账,一本真的,一本假的。假账上的‘损耗’‘报废’,就是出库的货。”
“账本在哪?”
“在我家卧室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松的,底下有个铁盒子。”
易瑞东对门口的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会意,立刻带人去取。
“继续说。王副处长怎么分成?”
“三七开。王处长拿三成,周振国拿四成,我我和老钱分剩下的三成。”孙福贵哭了出来,“我不敢不干啊!王处长说,不干就让我滚蛋,还要查我以前的老账”
“你们通过什么渠道出货?”
“通县永顺合作社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一些私人厂子,在河北、天津。货从码头走,有船,船老大是王处长的人。”
孙福贵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说,“易科长,我有证据!周振国有个小本子,记着所有交易的日期、数量、经手人,还有分钱记录!他出事前,把本子给了我,让我保管,说万一他出事,就拿这个保命!”
“本子在哪?!”易瑞东身体前倾。
“在在我老婆娘家,通县宋庄,她陪嫁的梳妆台夹层里。”
易瑞东立刻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打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喂,老陈吗?立刻派人去通县宋庄,孙福贵岳母家,找一个梳妆台,里面有周振国的账本。对,要快!”
挂上电话,他走回审讯室。孙福贵像被抽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了。
“孙福贵,”易瑞东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一次性说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还、还有”孙福贵眼神空洞,“王处长上面可能还有人。有一次喝酒,他喝多了,说‘京城水深,咱们这点小鱼小虾,不过是给人跑腿的’。我问是谁,他就不说了,只让我别多问。”
易瑞东心里一沉。果然,这潭水比想象的还深。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小刘回来了,怀里抱着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沓沓票据、收条。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时间、物资、数量、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
几乎同时,老陈的电话也来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瑞东!找到了!周振国的本子,记了整整三年,从五一年到去年!涉及金额我粗略算了一下,超过十万!”
十万!在五十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易瑞东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紧。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晨光穿透云层,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街上开始有了人声,送奶工的三轮车“叮铃铃”驶过,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极拳。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平凡,宁静。
可这宁静之下,有多少蛀虫正在啃噬它的根基?
“老陈,”他对着话筒说,“把所有材料封存,我马上向李局汇报。你继续审孙福贵,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出来。”
“明白!”
上午八点,市公安局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李铁山、市局经保处处长、还有几位易瑞东不认识的领导坐在长桌一侧,神情凝重。易瑞东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那两本账册和周振国的黑皮本。
“综上,”易瑞东汇报完毕,合上卷宗,“本案已查明涉案人员八人,其中国企干部五人,涉及盗卖国家统配物资价值初步估算超过十万元,赃款大部分尚未追回。且有证据表明,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公职人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
良久,坐在中间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市局分管经保工作的副局长,姓方。他拿起周振国的那个本子,翻了几页,又放下。
“这个本子”他看向易瑞东,“你看过内容了?”
“看了一部分。”易瑞东实话实说,“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细看。但里面记载的交易,与孙福贵、钱守义等人的口供基本吻合。”
“涉及工业局王副处长的部分,有多少?”
“有七笔交易明确提到了王副处长签字或授意。另外,本子里用了很多代号,比如‘老k’‘码头张’等,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方副局长点点头,看向李铁山:“铁山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铁山掐灭烟头,声音沉稳:“方局,我的意见是,成立市局、东城分局联合专案组,由经保处牵头,东城分局全力配合,立即对工业局王副处长采取控制措施,同时彻查账本中提到的所有关联人员和单位。此案数额巨大,牵扯面广,必须快、准、狠,打掉这个盗卖国家资财的犯罪网络。”
“我同意。”方副局长环视众人,“不过,王副处长是市管干部,动他,需要向市委汇报。这样,铁山,你马上整理一份简要报告,我和局长去市委。专案组先成立,瑞东同志,”他看向易瑞东,“你暂时担任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具体侦查工作。有没有问题?”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易瑞东站起身,敬礼。
“好。”方副局长也站起身,“同志们,新中国刚成立几年,百废待兴,可有些蛀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啃国家的墙角了!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既要挖出蛀虫,也要挽回损失,更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答。
散会后,李铁山叫住易瑞东,走到走廊尽头。
“瑞东,”他压低声音,“方局让你当副组长,是信任,也是考验。这个案子,水很深,压力会非常大。工业局那边,盘根错节,你要有心理准备。”
“师父,我明白。”易瑞东目光坚定,“再深的水,也得蹚。再硬的骨头,也得啃。”
李铁山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拍拍徒弟的肩膀:“去吧。记住,依法办案,证据说话。天塌下来,有组织,有我在。”
“是!”
走出市局大楼,阳光正好。易瑞东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肩上的重任和胸中的热血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