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言庭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彻底卸力了，蹲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
手掌撑着椅腿才没栽倒，脊背塌得厉害，剩满心的慌乱与悔恨。
他一直自以为了解陈颜颜，知道她的喜好，懂她的小脾气，却偏偏忽略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以为的周全保护，到头来全成了伤她的利器。
陈颜颜也看不得心爱的人这般无力狼狈，鼻尖一酸，喉间堵得发慌。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祝言庭的发尾，指尖温柔划过。
最后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强压下翻涌的哽咽，声音软得不像话：
“我们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去公司，你先把昨天的事情解决掉。”
祝言庭抬眼望着她，陈颜颜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会儿再多辩解都是徒劳，只能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祝言庭慢慢起身坐回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空落落的疼得钻心。
刚坐稳，服务员就敲门进来上菜，一盘盘全是陈颜颜爱吃的菜，色香味俱全。
往日里陈颜颜早眼睛发亮凑过来了，可今天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半点胃口都没有。
同样的包间，同样的菜色，先前是沉闷，此刻只剩尴尬的死寂。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都格外勉强。
陈颜颜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偶尔夹一筷子菜，嚼着都没味道，全程刻意装作平静，半点不流露心底的翻江倒海。
祝言庭更是没动几口，目光黏在她脸上，满心焦灼，却怕多说一句都惹她烦，只能硬生生忍着，连呼吸都放轻。
两人全程相顾无言，偌大的餐桌旁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陈颜颜放下筷子，轻声说“吃饱了”，祝言庭几乎是立刻跟着放下。
手里的筷子攥得指节泛白，指腹都被勒出红痕。
陈颜颜没多耽搁，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包间外走。
祝言庭默默跟上，脚步放得很慢，一路跟在她身后，两人全程无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稳稳停在祝言庭公司楼下，陈颜颜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指尖都没敢碰他的手。
祝言庭盯着那串钥匙，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肯接。
他怕这一接，两人之间就真的拉开距离，往后连靠近的理由都没了，满心的不舍堵得他胸口发闷。
陈颜颜见状，没再多等，直接伸手拉过他的手，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手，把钥匙狠狠塞进他掌心。
又用力合上他的手指攥紧，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解决打人的事情，别再冲动惹麻烦，这两天我们都给彼此点空间吧。”
话音落，她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声轻却脆，像一记重锤砸在祝言庭心上。
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喉咙发紧得厉害。
想喊住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悔恨蔓延开来。
陈颜颜往前走，刚拐过街角，确认祝言庭看不见了，双腿一软就蹲在了路边，双臂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低声啜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裤腿。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自己要冷静一下，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
虽然很瞧不起这样懦弱的自己，可她还是爱惨了祝言庭。
爱到骨子里，爱到哪怕受了委屈，也舍不得真的放手。
但是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在祝言庭心里稳稳停驻。
他心里装过姜韵诗的过往，始终给她留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你……还好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头。
陈颜颜身子猛地一颤，使劲摇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只能哽咽着挤出一句“我没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虽然我不清楚你因为什么难过，擦一下吧，不然一会风一吹，眼睛和脸都会又红又疼，更难受。”
陈颜颜含糊地应着“谢谢”，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张熟悉又生疏的脸映入眼帘。
眉眼温婉，气质恬静，米白色的大衣里面，一身浅白色连衣裙衬得身姿窈窕。
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成熟优雅，可那张脸依旧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韵诗。
陈颜颜瞬间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候，碰见祝言庭的初恋白月光。
难道……是他们约好的？
这个念头一出，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
陈颜颜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姜韵诗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装扮上
再想到自己今天出门慌张，素面朝天，眼角通红。
整个人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像被当场抓包了狼狈模样，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忙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眼泪，泪水却越擦越多，只能踉跄着起身，低着头就要快步走。
手腕却被姜韵诗轻轻拽住，力道很轻，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安抚。
姜韵诗从包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塞进陈颜颜手里，声音依旧温和如水：
“拿着吧，这包没用过，我包里还有新的，别用手背擦，磨得疼。”
陈颜颜又羞又慌，指尖攥着那包纸巾，喉咙堵得发紧，明明该说谢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猛地抽回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追赶，直到跑出去很远，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乱得没了章法。
留下站在原地的姜韵诗，看着陈颜颜仓皇离去的背影，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个女生……好像有点眼熟呢。”
她绞尽脑汁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踩着细高跟，身姿优雅地往祝言庭的公司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