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助理立刻应声，挺直了后背，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早就熟记于心的细节。
这些事，他跟着温知节久了，听也听熟了，有些甚至比温知节自己记得都清楚。
“小温总他是上大二那年进的公司。那时候他才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衬衫，背着个双肩包就来报到了，跟公司门口的实习生没两样。”
“谁都没把他当回事，毕竟谁也想不到，温家二公子会来基层做专员。”
“那时候他一边要赶法学院的课程，一边得盯着公司的工作，天天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孙助理想起自己翻到的旧考勤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打卡记录，看得人都心疼：
“特别是大四那年，他一边要写毕业论文，一边准备出国申请，还要跟着老员工学管理、看账本，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有次我凌晨两点多给他发工作邮件，没想到他秒回，还跟我一起改方案，后来才知道，他那天刚从学校答辩完，连饭都没吃就回了公司。”
“他刚做专员的时候，手里没资源，也没人愿意带他。”
“第一个月愣是没开一单。部门经理找他谈了三次话，明里暗里都劝他要么转岗去后勤，要么干脆回家继承家业，别在销售部浪费时间。”
孙助理的声音沉了些，像是能想象到当时温知节的处境。
“可他没放弃。那时候他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公司背产品资料，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多才走，周末还主动去跑市场，连午饭都是在路边随便对付。”
孙助理想起自己偶然看到的旧资料，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佩：
“第二个月，他就签了个百万的单子，是当时部门里最大的一笔，直接打了那些质疑他的人的脸。”
温明礼摩挲文件袋的手指猛地停住，眼帘微微抬起。
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那波动只持续了一秒，他又很快垂下眼，指尖重新落在文件袋上，只是这次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孙助理继续说。
“后来他就凭着实打实的业绩往上走，不到两年就升了销售主管，手里管着几个人的小团队。”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在国内稳扎稳打时，他国外的申请通过了。法学和商科双学位，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名校。”
“那时候公司里不少人都觉得他肯定要放弃国内的工作，安心去国外读书深造。”
“可小温总他跟公司申请了远程办公，硬是把国内的工作和国外的学业都扛了下来。”
“那段时间他简直是连轴转，国内这边白天上班，他那边就是半夜，经常是我们下班了，他才刚起床开始处理国内的工作。”
“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研二那年，公司的西南市场出了大问题。”
“连续两年亏损，团队换了三个负责人都没用，最后没人敢接手，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那时候小温总刚结束国外的期末考试，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直接买了机票飞西南，主动请缨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带着团队在那边扎了三个月，天天泡在客户厂里，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决策，在人家公司门口蹲到半夜。”
“有一次他为了谈成一个合作，连着陪客户喝了三天酒，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刚挂完水又立刻赶回公司开复盘会。”
就那样硬生生把西南市场给做起来了，当年就实现了盈利，第二年销售额直接翻了三倍。”
说到这里，孙助理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现在西南市场还是公司的核心市场之一，每年贡献的利润能占总利润的三成。”
温明礼缓缓打开了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表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年前，董事长也就是您父亲，把海外事业部交给了小温总。”
孙助理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敬佩更浓了：
“那时候海外市场刚起步，团队都是新人，又遇上国际贸易摩擦，很多合作方都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温副总带着团队跑遍了欧洲、东南亚，光是飞机票就攒了厚厚一沓，有时候一天要转三个国家，倒时差都成了奢侈的事。”
“后来终于拿下了和欧洲最大经销商的合作，那笔单子让公司的海外业务彻底站稳了脚跟。也就是那之后，温副总升成了公司副总，负责全球市场的运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孙助理的声音在回荡，偶尔伴随着温明礼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温明礼苍白的脸上。
“去年公司进行股权改革，温副总分到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照当时的市值，差不多有七八个亿。”
孙助理的声音低了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还是他整理财务报表时偶然发现的：
“但他当天就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把所有股份都无偿赠予了您，手续早就办好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您。”
“无偿赠予？”
温明礼翻文件的手猛地停住，抬头看向孙助理，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知道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那是温知节拼了十年换来的成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富，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送了出去？
“是，所有股份都转到了您的名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小温总将这些年从公司得到的一切全部都无偿赠与到您的名下。”
“他现在所拥有的，仅仅只有他自己的律师事务所，那是独立于公司的。”
“其实这些年里，温副总一直很惦记您。每年您的生日，他都会让我订一份礼物，文件袋里有存放礼物的地方的钥匙。”
温明礼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温知节”三个字签得格外认真。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家时，那个跟在他身后哭着喊“哥哥”的小男孩，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树，想起知节第一次考满分时，兴高采烈地把试卷塞到他手里的模样。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原来这十年，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默默扛起了这么多，还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他。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底的冰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热的东西在里面悄悄涌动。
他慢慢合上文件袋，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