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祝浅予看着温知节，张了张嘴。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温知节的目光在祝浅予和温明礼之间来回穿梭，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不说话？那我来说。”
温明礼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冷漠。
“我猜一猜，她是你女朋友，对吧？”
温明礼用手指着祝浅予，然后又移向站在祝浅予旁边的温知节：
“说话！”
温知节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才开口道：
“哥，我……”
“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
“合适的时机？”
“等我坐着轮椅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温知节，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
“还是说，害我的人生变成这样的凶手，你就没想过我会醒过来？”
祝浅予被温明礼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小声说道：
“温大哥，我们”
“我让你说话了吗？”
温明礼突然转过来死死盯着祝浅予，紧紧攥着手里的书。
温知节上前一步，挡在祝浅予身前，直视着温明礼的眼睛，坚定地说：
“哥，是我的问题，你不要迁怒其他人。”
“迁怒？”
温明礼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像寒冬里的冰粒，砸在人心上生疼。
他攥着书的手猛地收紧，精装书的硬壳边缘硌得指节泛出青白色，指腹几乎要嵌进书页里。
没等温知节再说一个字，那本厚重的精装书突然朝着他的胸口砸过来！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炸开，温知节闷哼一声。
脚步却纹丝不动，反而下意识地将身后的祝浅予往更远处护了护。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拳，指节泛白，却硬是没让疼意从脸上露出来半分。
“温知节！”
祝浅予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背，指尖刚触到他衬衫的布料，又猛地缩了回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知节挺拔的背影微微发颤，眼眶里的热气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温明礼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两人相护的姿态上割来割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抬手抓住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狠狠往下一扯！
透明的输液管里瞬间涌出一串血珠，针孔处的皮肤立刻红了一片。
鲜血顺着手背的青筋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狰狞的小蛇，滴落在洁白的病号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哥！你干什么！”
温知节脸色骤变，迅速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扶他，却被温明礼猛地挥开。
“别碰我！”
温明礼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撑着床头栏杆，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
空荡荡的右裤管垂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他扶着金属栏杆，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扯伤口，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他偏要硬撑着，左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知节急得眼眶发红，上前一步想扶他：
“哥，你刚醒过来，不能下床！快回床上躺着！”
“滚！”
温明礼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温知节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咬着牙，从床底拖出拐杖。
金属拐杖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祝浅予浑身一颤。
他用拐杖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到祝浅予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温明礼垂着眼，死死盯着祝浅予苍白的脸，右手的血还在流，滴在她的白色帆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突然抬起拐杖，狠狠指向温知节，声音里满是猩红的恨意：
“你猜猜，为什么他能平安无事的站在那？”
祝浅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温知节能活得好好的？能在国外逍遥快活，能抱着你谈情说爱？”
温明礼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我要躺在这病床上这么多年？为什么我浑身上下全是伤疤？”
“为什么我少了一条腿？为什么我最好的年纪，都耗在这该死的病房里！”
他猛地抓住祝浅予的手腕，掌心的鲜血蹭在她的皮肤上，滚烫又黏腻。
祝浅予疼得想缩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祝小姐，你看着我！”
温明礼强迫她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你知道我站起来有多难吗？”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们不是要在一起吗？你告诉我，凭什么他能拥有一切，我却要承受这些？！”
温知节冲过来想拉开他，却被温明礼用手指着骂：
“滚！”
祝浅予看着温明礼手背上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不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温大哥，不是这样的……”
“他也很自责”
“他的自责能让我的腿长回来吗？能让我回到十八岁吗？能把我失去的一切都还给我吗？”
他猛地松开祝浅予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一步，拐杖“咚”地砸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又抬头看着温知节完好无损的双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告诉你温知节，”
温明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我这辈子已经完蛋了，但是不管怎样，你都得陪着我下地狱！”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就要摔倒。
温知节眼疾手快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温明礼没有推开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他把自己扶回床上。
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赶紧上前给温明礼按压止血，重新扎针输液。
病房里乱作一团，祝浅予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知节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却只能先忙着照顾温明礼。
护士处理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和温明礼粗重的呼吸声。
温明礼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声音冷得像冰：
“滚出去。”
祝浅予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知节看着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我让你们俩都滚！”
温明礼突然拔高声音，手背上的针孔又渗出一点血：
“滚啊，还要让我起来求你们吗？”
温知节皱着眉，但还是温柔地对祝浅予说：
“浅予，你先回去吧，我们晚点再聊。”
祝浅予看着温明礼眼底的恨意，又看着温知节疲惫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慢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景象。
苍白的病床，刺目的血迹，还有两个同样痛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