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砰！”两声脆响炸开。
彩色的纸屑像漫天星子似的扑了她满脸。
“欢迎我们的小浅予战胜谣言，凯旋归来！”
陈颜颜举着个迷你礼炮，站在对面的夏晴手里也攥着个放完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祝浅予扫了扫身上的彩色纸屑，笑得格外灿烂：
“谢谢大家！”
陈颜颜冲过来勾住她的脖子，往宿舍里拽：
“谢什么啊，庆功奶茶都给你插好吸管了！”
祝浅予看着这阵仗，心里暖烘烘的，刚要开口，就见陈颜颜突然一拍大腿：
“光喝奶茶哪够？咱们去唱歌吧！”
“然后再去吃个火锅，将这几天的晦气全喊出去！”
“我同意！”
“就去学校后街那家老字号火锅，吃完直接转场唱歌，一条龙服务！”
“这次我请客！汪珍，和我们一起去吧。”
她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都瞟向了靠窗的书桌。
汪珍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专业书，戴着耳机。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神情淡淡的，仿佛刚才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汪珍？”
陈颜颜扬声喊了句，“浅浅请客，火锅加唱歌，去不去？”
“不了，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
“去什么图书馆啊，这次小浅予沉冤得雪，你得记头功。”
陈颜颜说着就冲夏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走过去。
不等汪珍反应，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哎！你们干嘛……”
汪珍手里的书“啪嗒”掉在桌上，挣扎着想要挣脱。
却架不住两人力气大，被两人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宿舍。
祝浅予赶紧捡起书放在桌子上，笑着帮腔：
“就玩一会儿，不耽误你看书的，走吧走吧。”
后街的火锅店里烟火气十足，陈颜颜和夏晴忙着涮着牛肉。
祝浅予递给汪珍一杯柠檬水，轻声地：“谢谢你。”
汪珍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她们闹。
“走，唱歌去！我知道有家新开的ktv，音效超棒！”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动感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陈颜颜一进去就霸占了点歌台，还冲服务生喊：“来几瓶啤酒！”
祝浅予想拦都来不及，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抱来一箱冰镇啤酒，还非要给每个人都倒上。
汪珍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泛白。
她没有喝过酒，此刻看着杯里泛起的细密泡沫，犹豫了半天还是抿了一小口。
啤酒的苦涩混着麦芽香在舌尖炸开。
她皱了皱眉，却鬼使神差地又喝了一口。
陈颜颜和夏晴在屏幕前拿着话筒吼得正嗨，祝浅予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笑，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
她转头看向汪珍，对方正盯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红。
“浅浅，”汪珍的声音很轻，被音乐盖得有点模糊，“之前……对不起。”
祝浅予愣了一下，她知道汪珍在说什么。
之前她刚刚当上温知节得学生助理时，汪珍跟她发过脾气。
责怪她学生助理做的不称职，误会她跟温知节走那么近。
语气冲得厉害，也就是从那之后宿舍里笼罩着压抑的氛围。
汪珍，也再没有和她们一起吃过饭。
“没事，我当时刚当上学生助理，很多事情不清楚，得亏没出大错。”
祝浅予笑了笑，想要把这件事翻篇。
她叉了块西瓜递过去。
但是汪珍却摇了摇头，没有接那块西瓜。
她又喝了口啤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浅予，你能不能不做温教授的学生助理了？”
手里的叉子“哐当”掉回果盘，溅起几滴西瓜汁。
站在前面疯闹唱歌的两个人，自然没有注意到祝浅予和汪珍这边的情况。
“为为什么。”祝浅芋的声音发紧，下意识想辩解：“是我做的”
“不是你的问题。”
汪珍幽幽地打断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搅浑的池水。
她的声音裹着啤酒的苦涩，一字一句朝着祝浅予砸过来：
“你知道吗？我原来的名字，不叫汪珍。”
祝浅予彻底怔住了。
“汪珍是我上大学前自己改的。”
汪珍的指尖用力抠着玻璃杯壁，指节泛白：
“我原来叫汪招娣。”
她笑了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招娣，招娣，就是希望家里能再来一个弟弟。”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震，可祝浅予的耳朵里却只剩下嗡嗡的响。
“我们家三个孩子，我是老二。”
汪珍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我妈总说，要不是第二年生了弟弟，当年就该把我溺死在村口那口井里。
养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不如省下口粮给儿子。”
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泡沫：
“从小到大，弟弟的衣服是新的，我的是姐姐穿旧的。”
“弟弟的鸡蛋是完整的，我没有鸡蛋吃。弟弟能去县城上学，我就得留在家里喂猪。”
“我当时觉得大家都这样活，我也一样。”
汪珍的眼神忽然飘远了，像是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但是他来了，他说我很聪明，说女孩子也能考大学，能去大城市，能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我给自己起名叫珍，是因为我曾经偷偷看到他在擦拭一串珍珠项链。”
“还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珍珠，白净透亮的珍珠。”
汪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可是我这么努力考上他的学校，他却走了。听说去了国外做研究，再也没回来过。”
她猛地抬眼看向祝浅予，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到国庆放完假，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
汪珍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我唯一能靠近他的机会，就是去当他的学生助理。可你却先一步把这个位置抢走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又轻又碎，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祝浅予的心里。
祝浅予呆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汪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陈颜颜唱到了副歌部分，调子飙得很高
可这热闹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怎么也传不到祝浅予的耳朵里。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说着说着，汪珍抱着喝完的酒瓶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
祝浅予知道，年少时的救赎，她喜欢上了他。
汪珍，喜欢温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