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祝浅予提前出现在学校旁的奶茶店。
她推开奶茶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时，清脆的响声没能驱散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打量。
祝浅予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套装，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可那些从书架后、圆桌旁投来的视线，像带着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骨髓里。
虽然昨天曾薇薇删了学校表白墙和贴吧的帖子，可人的记性哪有那么快？
毕竟那张被恶意揣测造谣过的消息，已经在校园里飞了整整一天。
“两杯常温柠檬水，谢谢。”
祝浅予走到吧台前，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吧台后的小哥应了声，动作却慢了半拍，眼神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祝浅予低头盯着价目表上的草莓冰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
点柠檬水是有私心的，常温，没冰块。
就算等会儿谈崩了，曾薇薇气头上泼过来，至少不会烫出红印子。
毕竟从小到大被迫陪着丛女士追的那些狗血剧里，这种泼酒、撕逼的桥段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尽管祝浅予觉得这个放在这里不太合适，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常温。
柠檬水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时，杯壁上还凝着层薄薄的水汽，逐渐往下渗透水珠。
祝浅予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九点四十五。
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排银杏树的叶子上。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可她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点点漾开不安。
九点五十，店里进来几对勾肩搭背的学生情侣，说笑声闹哄哄的，却没人敢往祝浅予这桌多看。
九点五十五，柠檬水的温度渐渐趋近常温，杯壁的水汽也淡了。
甚至就连刚才在桌布上留下的一圈水痕也渐渐消散。
祝浅予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得格外清晰。
曾薇薇该不会不来了吧？
她不过想知道事情的缘由，想知道曾薇薇她造谣自己的原因。
这种被晾在这儿当猴看的感觉，比直接被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就在她拿起书包想走的前一秒，手机屏幕跳成九点五十八分。
玻璃门“砰”地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女生站在门口，宽大的牛仔裤裤脚堆在马丁靴上，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后，便径直冲祝浅予这桌过来。
“哐当——”
女生将背包砸在桌上，震得两杯柠檬水晃了晃，杯沿溅出的水珠滴在桌面上。
她猛地抬起头，露出被染成粉色的头发，正是曾薇薇。
“祝浅予，你到底要说什么？”
曾薇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神却像淬了冰，“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
祝浅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帖子是你发的，照片是你p的，我约你出来，只是想讨个说法。”
“况且，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删帖？”
“说法？”
曾薇薇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抢别人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说法？而且，是你逼我删的。”
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的指责让祝浅予愣了半秒，就这半秒的迟疑，这倒是让曾薇薇抓到破绽。
原本怨恨的语气中，竟添上几分洋洋得意。
她往前探了探身，眼底的怨恨混杂着得意：
“心虚了吧？自己做了错事，傍上老头子还想要勾引蒋余川！你这种人就是活该，我就不应该删帖，必须让所有人看清楚你”
“等等。”祝浅予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她，“和蒋余川有什么关系？”
提起蒋余川，曾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扯下自己的帽子，随意地扔在一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喜欢蒋余川。”
“你喜欢和我有什么事？”祝浅予皱紧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她觉得面前这人很莫名其妙，曾薇薇喜欢谁和她祝浅予有什么关系。
自己有男朋友不说，就算没有，她和蒋余川又不熟悉，为什么要了解谁喜欢他。
她甚至和蒋余川总共说过不到三次话，连对方的联络方式都没加，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勾引了”？
曾薇薇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恶狠狠地开口：
“刑法课那天，你为什么和他说话！”
祝浅予现在是真的很无奈，简直百口莫辩。
她还是深深叹一口气，强迫自己平缓了情绪。
毕竟她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想来解决问题的。
“蒋余川问我，我周测的大题怎么做的，这也是问题吗？”
“况且，他是班长，我是学生助理，原本都应该有接触，但是现在我们连联络方式都没有。”
“我问你，这样我怎么勾引他？”
曾薇薇说不过祝浅予，又觉得自己有理，便开始扯其他的。
她想起那辆车，便噗嗤一笑，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那辆车呢？这总是你傍大款的证据吧？”
“和老头亲嘴，你也不嫌恶心。”
自以为找到证据的曾薇薇冲着祝浅予狠狠翻了个白眼，嘴角撇的能挂油壶。
“你可别和我说那车是你的。”
祝浅予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冰凉的液体透过薄薄的玻璃渗过来，冻得她指骨发疼。
她抬起头，眼底那点隐忍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怒意：“你想清楚了再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吓得曾薇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辆车确实不是我的，但是我也不是买不起”
祝浅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就算我买不起，我还有一个亲哥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至于亲嘴——”
“你真的看到了吗？还是说是你杜撰的？”
曾薇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
“你要不要动脑子想想，那是跑车，按照你说的，你真觉得胖老头能坐进去吗？”
“还有，就算老头挤进去了？他能开吗？”
“老头开跑车，你究竟是学法律的还是学幻想的？”
祝浅予一连串的回怼，让周围原本假装玩手机的人，这下连装都不装了。
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