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力道沉稳,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与支持。
“复卿,”亓靖川唤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萧复卿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威严内敛的太子殿下,此刻眼中却盛满了自己的身影,心中一暖,泪水终于滑落。
他反手回握住亓靖川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殿下,我做到了。”
这不仅是他的荣耀,也是他们共同的未来。周围的百官与学子见太子亲自前来道贺,虽心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对这对天作之合的艳羡。
不久之后,萧复卿正式入仕,授翰林院修撰。凭借着扎实的学识与沉稳的行事,他很快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深得皇上赏识,也赢得了百官的敬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周国边城云安城,繁华依旧,却也暗藏杀机。
傅言卿带着几名暗卫,低调住进了城南的一家客栈。使团主力已前往大周都城,而他则借故留下,目的是联络暗卫统领墨清,查明六皇子亓景珩的下落。
安顿好后,傅言卿独自一人走上街头。街道两旁摊位琳琅满目,他却无心闲逛。走着走着,一家名为“玲珑阁”的玉佩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兄长萧复卿。昨日飞鸽传书,兄长高中状元的喜讯。作为弟弟,身在异乡,无法亲自前去道贺,心中难免遗憾。
走进店内,温润的玉光映入眼帘。傅言卿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柜台内的一块白玉佩上。
玉佩质地通透,宛如凝脂,上面雕刻着高山流水,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寓意着高洁与前程似锦,正合兄长如今的身份与心境。
“老板,这块玉佩多少钱?”傅言卿问道。
“客官好眼光!”老板笑着介绍,“这是用上等和田籽料雕成的,乃本店镇店之宝,要五百两银子。”
傅言卿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银票。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入锦盒,贴身收好。这不仅仅是一块玉佩,更是他作为弟弟对兄长的祝福。
刚踏出店门,傅言卿腕间的危险预警器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阵尖锐的震动传来。
他神色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神识如潮水般散开。前方五十米处的僻静巷子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杀气传来。
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正围攻着一名白衣青年。那青年身形挺拔,尽管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但那熟悉的面容,正是他要找的六皇子——亓景珩!
此时的亓景珩,视力虽已恢复,但显然受了内伤,动作有些迟缓,在黑衣人的围攻下险象环生。
“又是刺杀。”傅言卿眉头紧锁,心中暗忖。亓景珩身为质子,如今边境局势紧张,他的性命便是两国和平的筹码,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来不及多想,傅言卿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入巷子。手中软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中,剑气纵横,瞬间逼退了两名正欲下杀手的黑衣人。
“傅言卿?”亓景珩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傅言卿一边挥剑挡开攻击,一边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亓景珩摇了摇头,强提内力,与傅言卿背靠背站在一起,“只是这些人……”
“解决了他们再说。”傅言卿冷喝一声。
有了傅言卿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他的剑法凌厉狠辣,招招直指要害。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
“想走?”傅言卿冷哼一声,剑气暴涨,瞬间斩断了一名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惨叫倒地,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窜。
傅言卿并未去追,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亓景珩,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也太大意了。本应在大周都城的人,竟出现在边境,还不加以易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亓皇子吗?如今边境局势剑拔弩张,只要你在这里出事,大亓与大周必起战火。你身为皇子,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亓景珩沉默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伤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在大周做了多年质子,早已厌倦了被囚禁的生活,此番能出逃,本想寻求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谢谢你。”良久,亓景珩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傅言卿,“若不是你,我今日必死无疑。”
“墨清呢?”傅言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不是让他寸步不离保护你吗?他怎么会让你陷入这般险境?”
听到“墨清”二字,亓靖川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了那个为他解毒、叮嘱他不要打扰萧复卿的神秘少年。结合傅言卿的身手与对墨清的命令,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你……你是墨清的少主?”亓景珩声音颤抖。
傅言卿并未否认,只是淡淡点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墨清人呢?”
“我们被追杀,墨清为了引开大部分追兵,带着人向北边去了。”亓景珩连忙说道,“他让我往东走,说那里有接应。”
傅言卿脸色一变。墨清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必然是精锐之师。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声。笛声尖锐短促,穿透了巷口的喧嚣。
片刻之后,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正是暗十与墨骑。
“少主。”两人单膝跪地。
“墨清有危险,立刻带人向北边支援!”傅言卿沉声道,“全力保他的安全!”
“是!”
看着暗卫消失在夜色中,傅言卿转身看向亓景珩:“跟我回客栈。你的伤需要处理,至于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亓景珩缓缓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这一年来在大周境内东躲西藏就是为了养伤,临到离开又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筋骨,传来细密的痛感。
傅言卿的搀扶沉稳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身体的不适。
两人踩着巷中凝结的血痂,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更显周遭的肃杀。
这条巷子两侧的矮墙爬满了枯藤,暗红色的血渍溅在灰黑色的墙面上,像一朵朵狰狞绽放的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铁锈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这一年,他以流民的身份藏匿在大周南部的偏僻小镇,不敢暴露半点大亓六皇子的踪迹。
傅言卿从未亲自露面,可墨清每隔半月总会准时收到一箱物资——上好的金疮药、能固本培元的参片、抵御潮湿的狐裘,甚至还有他年少时随口提过喜欢的蜜渍金橘。
起初,他只当是他对那少主有用,所以派属下来照拂,心中是纯粹的感激。可日复一日,那些恰到好处的关怀、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渐渐在心底发酵。
他开始期待墨清带来的不仅是物资,还有关于那位神秘少主的零星消息;开始在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那个少年离去时的大概身影。
如今,这份感激竟悄然变了质。是依赖吗?依赖到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安心,依赖到看到他的身影便放下所有戒备。
亓景珩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方才在巷中绝境后,得知如神兵天降般出现的傅言卿,就是墨清口中的少主时,那颗悬了一年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不用谢。”傅言卿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奉太子之命,来大周接你回国。”
“奉命”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亓景珩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原来如此,所有的照拂与相救,不过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是他身为属下的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傅言卿忽然闷哼一声,手臂微微一颤。
他低头望去,只见深色的衣袖上已然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袖口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抬手扯开衣袖,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方才巷中缠斗时,被敌人的短刀划破的。方才满心都在亓景珩的安危上,竟全然未曾察觉。
“你受伤了!”亓景珩的惊呼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不顾自身伤痛,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那伤口,又怕弄疼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停顿,眼神里满是焦灼,“怎么这么不小心!流了这么多血!”
“没事,小伤。”傅言卿皱了皱眉,抬手想去按住伤口,却被亓景珩一把打开。
“什么小伤?”亓景珩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更多的却是担忧,“这伤口深得很,再不处理会感染的!我们快回客栈,我给你包扎。”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傅言卿未受伤的那只手,转身便朝着巷口走去。
傅言卿愣了一下,指尖触到亓景珩掌心的薄茧,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亓景珩看似清瘦,手劲却极大,牢牢地攥着他,仿佛怕他跑了一般。
傅言卿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亓景珩的侧脸上。烛火的余光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眉峰微蹙,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急,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一股异样的暖流突然从心底涌起,温润而灼热,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傅言卿抿了抿唇,将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下,任由亓景珩拉着他往前走。
客栈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傅言卿将亓景珩按坐在床边,转身从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与绷带。
那是用上等药材炼制,止血生肌效果极佳。他快速的帮亓景珩处理好伤口,挽起衣袖准备自己处理伤口,却被亓景珩接了过去。
他坐在傅言卿身侧,膝盖几乎与他相触,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硝烟味混合的气息。
亓景珩小心翼翼地拿起傅言卿的手臂,先用干净的布条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他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避开伤口的位置,一点点将血污擦拭干净。
傅言卿的手臂结实而有力,肌理线条流畅,伤口在其上显得格外刺眼。亓景珩心中一紧,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他。
“忍一下。”他低声道,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傅言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出声。亓景珩抬眼望了他一眼,只见他垂着眼,神色平静,只是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隐忍。
他加快了包扎的动作,熟练地将绷带缠绕在伤口处,打了一个工整的结。
“好了。”亓景珩放下绷带,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多谢。”傅言卿收回手臂,目光落在那包扎整齐的伤口上,声音柔和了几分。
“跟我还客气什么?”亓景珩笑了笑,眼底的焦虑散去,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你都救了我两次了。”
他说着,起身坐在了傅言卿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烛火映照在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傅言卿,”亓景珩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傅言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抬眼看向亓景珩,只见少年的眼中满是探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言卿心中微动,随即扯出一抹淡笑:“你是大亓六皇子,为了两国邦交,自请前往大周为质,本就劳苦功高。起初援手,是觉得你品性正直,值得一帮;后来墨清的照拂,便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了,殿下一直记挂着你的安危。”